这几日承乾宫的门槛快被踏破了,御膳房每日换着花样送江南小菜,库房里的绫罗绸缎流水般往这儿搬。
后宫里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后背发寒。黎昭昭去给皇后请安,华妃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剜块肉下来,说话时夹枪带棒。
黎昭昭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帕角被指腹捻得发皱。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姐姐说笑了。臣妾不过是笨人,能得皇上垂怜,全凭运气。倒是姐姐们在宫里久了,才是真懂得皇上的心意。”
这话答得软,却像团棉花,轻轻把刺挡了回去。
华妃刚要再说些什么,皇后却端起茶盏抿了口,慢悠悠道:
“都是姐妹,闲谈几句罢了。昭妹妹刚入宫,往后多学学规矩便是。”
黎昭昭低眉顺眼地应着,指尖却冰凉。
她知道,皇后这话是给她立规矩,也是在敲打旁人,再不满,也得看皇上的脸面。
从景仁宫出来,日头已爬到半空,晒得宫道上的石板发烫。黎昭昭没回承乾宫,只让素禾跟着,往御花园的方向去。
而华妃看到黎昭昭走向御花园的方向,冲周宁海使了个眼色。周宁海会意,悄没声儿地退下了。
华妃望着黎昭昭那抹纤弱的背影,凤眸里淬着的冷光,比日头下的琉璃瓦还要刺眼。
御花园里倒清净,石榴花谢了大半,只剩枝头挂着几个青果,被日头晒得泛着油光。
绕过几丛修剪齐整的冬青,黎昭昭正沿着小径慢慢走着,忽觉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子猛地向前倾去。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抓住身旁的花枝,指尖却只捞到一把虚空。
素禾在身后两步远,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时只抓到一片扬起的裙角。
“小主!”
黎昭昭顺着青石板台阶滚了下去,素禾扑到台阶下时,手抖得连声音都发颤:
“小主!小主您醒醒啊!”
黎昭昭额角磕在石阶棱角上,血珠正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额间渗出的冷汗,在苍白的脸颊上画出刺目的红痕。
承乾宫乱作一团,太医匆匆赶来时,黎昭昭还未醒转。
素禾跪在床边,看着自家小姐额角缠着的白布一点点洇出红来,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样?”
皇上闻讯赶来,龙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殿内的烛火被吹得猛晃了晃。
他几步走到床边,看着黎昭昭苍白如纸的脸,眸色瞬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太医正探查她的脉象,闻言忙躬身回话:“回皇上,娘娘额角磕伤不轻,幸未伤及颅骨。只是受了惊吓,又染了风邪,怕是要发热。”
皇上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红痕上,指尖攥得发紧,指节泛白:“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平安无事。”
“微臣遵旨。”太医不敢怠慢,忙让人取来上好的金疮药和安神汤。
药汁很苦,黎昭昭蹙着眉偏过头,像只抗拒吃药的小猫。
皇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又耐着性子哄:“乖,喝了药才好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