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吃得安静,皇上偶尔问起江南的事,她便捡些寻常景致回了,声音软糯,却总隔着层什么。
皇上也不恼,只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颤动的长睫上。
晚膳撤下时,暮色已漫过窗棂。
皇上执了本书坐在窗边,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深浅光影,龙涎香混着淡淡的墨香,倒比白日里添了几分温和。
黎昭昭坐在另一张软榻上,翻看的却是一本棋谱。
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那些交错的黑白棋子,倒像极了这宫里的棋局,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皇上看书看得专注,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黎昭昭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握着书卷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
她慌忙收回目光,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得不成样子。
“会下棋?”
皇上忽然开口,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手中的棋谱上。
黎昭昭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合上棋谱,轻声道:“略懂皮毛,不过是闲来无事,看着玩罢了。”
皇上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本棋谱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哦?那倒巧了,朕也喜欢下棋。不如,陪朕下一局?”
黎昭昭捏着棋谱的指尖微微发紧,烛火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耳根都泛起层薄红。
“臣妾棋艺粗疏,恐难入皇上眼。”
皇上已起身走到棋案旁,亲自捻起一枚黑子,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质棋子:
“无妨,消遣罢了。”
棋盘铺开,像一方浓缩的天地,黑白交错间藏着无声的较量。
黎昭昭执白,指尖捏着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她惯会布局,江南宅院里,父亲的幕僚曾夸她棋风藏锋,看似柔缓,实则步步紧逼。
可此刻坐在对面的是皇上,她连落子都得反复掂量。
她抬眼时,正撞上皇上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烛火的光,像藏着两簇跳动的焰,烫得她慌忙垂下眼帘。
“怎么不落子?”
皇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指尖的黑子轻轻叩在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
“怕赢了朕?”
黎昭昭的脸更烫了,指尖一颤,那枚白子终究落在了边角,避开了正中的厮杀。
“臣妾不敢。”
皇上看了眼那步保守的棋,眉梢微扬,黑子却直落中宫,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在这棋盘上,退一步未必是安稳。”
他抬眸望她,眼底的光深不见底。
“黎昭昭,你胆子一向这么小?”
她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长睫垂得更低。胆子小吗?或许吧。
在江南时,她敢趁着父亲醉了,偷出被他锁起的母亲遗物;敢在姨娘们刁难时,冷不丁说出几句噎人的话。
可到了这宫里,对着眼前的人,她所有的棱角都像被温水泡过,软得提不起来。
“在皇上面前,臣妾本就该谨守本分。”她轻声道,落子依旧谨慎。
烛火在棋盘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一处,倒像是谁也挣不脱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