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黎昭昭猝不及防,眸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像受惊的小鹿,那瞬间的鲜活,竟让皇上心头微动。
“抬头看着朕。”
皇上的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在朕面前,不必藏着掖着。你心里想什么,朕岂会不知?”
黎昭昭被迫迎上他深邃的眼眸,她慌忙移开目光,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皇上……”
“还在想十七弟?”
皇上的声音陡然转冷,指尖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黎昭昭,你该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从你踏入这宫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是朕的宸嫔,与他再无半分瓜葛。”
提及允礼,黎昭昭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会引来更深的猜忌。
“臣妾不敢。”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情绪已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臣妾既入后宫,便知本分,往后只会尽心侍奉皇上,绝无二心。”
皇上看着她眼中那抹刻意压下的波澜,指尖的力道缓缓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收回手。
“绝无二心?”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希望你记住今日说的话。”
“朕还有奏折要批,晚上再来看你。”
皇上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波澜从未出现过。
黎昭昭屈膝行礼,直到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才缓缓直起身,指尖冰凉,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素禾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哽咽:“小主……”
黎昭昭摇了摇头,推开她的手,缓步走到窗边。
教引姑姑初见黎昭昭时,便暗自心惊。
这女子静立在那里,身着一袭素雅宫装,未施多少脂粉,却美得让周遭的锦绣都失了颜色。
可那份美里,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怯意,像早春枝头初绽的花,明知风雨将至,却连瑟缩都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柔顺。
教引姑姑按规矩讲解着侍寝的仪轨,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黎昭昭垂着头,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届时只需顺从便可,不必过分为难自己。”
教引姑姑说完,抬眼打量着她,见她始终低着头,脸颊泛着薄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心中便有了数。
这宫里头,哪个女子初承圣恩不是既期待又忐忑?
偏这位宸嫔,倒像是被逼到了绝境,连那点少女的羞怯里,都掺着几分令人心疼的惶恐。
“小主都记下了?”
教引姑姑放缓了语气,多了几分温和。
黎昭昭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记下了,多谢姑姑。”
教引姑姑叹了口气,这后宫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顺从?
不过是在权力的漩涡里,各寻各的活路罢了。
“小主是聪明人,”教引姑姑临走前,留下这么一句,“在这宫里,有时候,顺着走,或许能少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