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落在黎昭昭身上,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帝王的心思,皇上那日在慈宁宫看这姑娘的眼神,她怎会看不明白?
“昭昭,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气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随意。
黎昭昭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坐下,指尖冰凉,连呼吸都透着拘谨。
“谢太后。”
“身子都大安了?”
太后含笑问,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
“瞧着还是清减了些,总要多吃些才好。”
“劳太后挂心,已好多了。”
黎昭昭轻声应着,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不安。
她知道,太后这看似家常的话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深意。
太后叹了口气,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你是个好姑娘,模样好,性子也娴静,难怪……难怪老十七和皇上都对你上心。”
黎昭昭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慌忙起身,屈膝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
“民女蒲柳之姿,能得王爷和皇上垂怜,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念想,求太后明鉴。”
她知道,在这深宫里,被帝王盯上,于她而言或许不是幸事,而是祸端。
她只想守着允礼,守着那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从未想过要卷入这复杂的漩涡。
太后看着她惶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终究只是道:
“起来吧,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只是这宫里的事,有时由不得自己。你且安心住着,陪哀家说说话,别的,先别想太多。”
黎昭昭这才敢起身,重新坐下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知道,太后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她如今的处境,早已由不得自己做主。慈宁宫的檀香悠悠,黎昭昭坐在那里,只觉得每一刻都如芒在背。
太后偶尔与她说些江南的风物,她便打起精神应答,声音却始终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意。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上驾到——”
黎昭昭心头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便想起身行礼,却被太后轻轻按住了手。
“坐着吧,不必多礼。”
太后的声音依旧温和,指尖的温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皇上走进殿中,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黎昭昭身上。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色衣裙,未戴过多饰物,只那支桃花玉簪依旧斜插在发间,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像一朵洗尽铅华的梨花,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透着一股别样的干净。
“皇额娘今日看着气色不错。”
皇上在太后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寻常的问候,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黎昭昭微垂的眼睫。
“有昭昭陪着说说话,自然好了许多。”
太后笑着应道。
“这孩子嘴巧,说起江南的趣事,倒让哀家想起年轻时去过的那回。”
皇上看向黎昭昭,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哦?黎姑娘还会讲趣事?方才怎没听见?”
黎昭昭被他看得心慌,忙低下头,轻声道:“不过是些乡野琐事,怕污了皇上圣听。”
“无妨,”皇上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朕也想听听江南的事,与京城不同的景致,或许能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