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
皇上放下朱笔,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上前,躬身听候。
“果郡王身边那位黎姑娘,身子可大安了?”
皇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苏培盛何等精明,早已揣摩透皇上的心思,忙回道:
“回皇上,听闻已大好。果郡王对黎姑娘当真是上心,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皇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哦?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太后前日还说闷得慌,既黎姑娘身子好了,便传旨让她进宫陪陪太后,也让果郡王歇歇,处理些该办的差事。”
苏培盛心中了然,忙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后宫的宫苑近来愈发安静,嫔妃们妆容精致地候在宫道旁,望着那明黄色的轿子一次次从眼前掠过,却鲜少停下。
她们心中揣着疑惑,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将那点失落与不安,悄悄藏进鬓边的珠翠里。
翊坤宫的华妃娘娘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碎片划破了指尖,渗出细密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皇上这几日,又是歇在养心殿?”
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骄纵,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宁海连忙上前收拾碎片,低声道:
“是,皇上说奏折繁多,夜里就在养心殿批阅了。”
华妃冷笑一声,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明黄的地毯上,像一朵突兀的红梅。
“奏折繁多?本宫看,是被什么狐狸精勾去了魂吧!”
她近日也听闻了些风声,说果郡王带回个江南美人,连皇上都动了心思。
“一个商贾之女,也配让皇上如此惦记?”
周宁海不敢接话,只低着头,将碎片扫得干干净净。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可能引火烧身。
而此刻的养心殿,皇上正对着一幅画卷出神。画中不是别的,正是黎昭昭那日在慈宁宫的模样。
藕荷色衣裙,桃花玉簪,低着头,长睫如蝶翼轻颤,连那微微泛红的耳根,都被画师细致地描摹出来。
这是他特意让人画的。那日一见,便觉这女子的美,该被细细珍藏。寻常的笔墨,似乎都难以勾勒出她那份纯净中的妩媚,怯弱里的勾人。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苏培盛轻声提醒,看着皇上对着画卷出神的模样,心中暗叹。
这黎姑娘,怕是要在这深宫里,掀起些波澜了。
皇上却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卷上,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女子的眉眼,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再等等。”
黎昭昭终究还是跟着再次进了宫。
不过这次允礼没有同行,皇上以处理边疆要务为由,将他派去了城外军营,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断了他护在黎昭昭身边的可能。
马车驶入宫墙的那一刻,黎昭昭攥着袖中那方桃花帕子,指节几乎要嵌进掌心。
素禾紧紧挨着她,低声道:
“小姐别怕,太后慈和,咱们只陪她说说话就好。”
可黎昭昭的心,早已沉到了底。她太清楚,这宫墙之内,哪有什么单纯的“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