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院子时,江德福留老丁他们吃饭,说是要好好庆祝。
厨房里,安杰和江德华忙着炒菜,油星溅在锅底,滋啦作响,混着饭菜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黎昭昭坐在灯下,信纸摊在桌上,笔尖悬了许久才落下。
给江卫国和江卫东的信,她写得格外仔细,字里行间都是抑制不住的雀跃:“……真没想到能考上北大,收到通知书的时候,手还在抖。江叔叔和安杰阿姨比我还高兴,丁叔叔他们也来道贺了,院子里热闹得很……”
她写了家里的欢喜,写了安杰的叮嘱,也写了对未来的憧憬,末了才想起什么似的,添了句:“你们在部队也要保重,等我到了北京,再给你们寄照片。”
黎昭昭仿佛能想象出两人收到信的模样——江卫东怕是会跳起来,信纸都能被他攥出褶皱;
江卫国或许会沉默地读上两遍,然后把信仔细折好,夹进常看的书里。
果然,没过多久,江卫东的回信先到了。字写得龙飞凤舞,满纸的惊叹:“昭昭你也太厉害了!北大啊!等我下次探亲,高低得让你给我讲讲北京啥样!你放心,到了那边有啥难处,尽管写信,我和哥都在!”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透着股孩子气的雀跃。
江卫国的信来得稍晚些,字迹沉稳有力,话不多,却句句实在:“得知你考上北大,很为你高兴。北京天冷,记得多备些衣物。学业要紧,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写信,勿念。”
黎昭昭把两封信小心收好,压在枕头下。夜里躺在床上,摸着那薄薄的信纸,心里像揣了团火。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安杰开始帮她收拾行李,棉衣棉裤叠得整整齐齐,江德福则跑遍了岛上的供销社,把能想到的日用品都买了回来。
黎昭昭看着那渐渐鼓起来的行囊,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这个家的不舍。
临走之前,阳光正好,葛美霞提着一小袋自家晒的海米,站在院门口,笑盈盈地喊了声“安老师”。
安杰迎出来,拉着她往里走:“快进来,就等你呢。”
黎昭昭正在屋里收拾书,听见动静出来,就见一位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的阿姨站在院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书卷气。
“这就是昭昭吧?”
葛美霞看向她,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早听岛上人说了,江家住着个好姑娘,又漂亮又能干,如今还考上了北大,真是了不起。”
黎昭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不知道这位是谁,安杰介绍道:“昭昭,这位是岛上的葛老师,我们在一起工作。”
黎昭昭笑了笑:“葛老师您好,您过奖了。”
“可不是过奖。”葛美霞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着。
“这眉眼,这气质,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就喜欢你们这样肯上进的孩子。”
她转头对安杰说,“安老师,你这可是捡到宝了。”
安杰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这孩子省心,比我家那几个皮猴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