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里的树叶上还挂着露水,安杰就背着个包出了门。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黎昭昭站在窗边看见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决绝。
江昌义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正拿着扫帚在院里扫地,动作笨拙又刻意。
江亚菲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就没好脸色,“哼”了一声扭头进了厨房。江卫民缩在门边,偷偷打量他”
黎昭昭走过去帮江德华摆碗筷,余光瞥见江昌义。
他低着头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可那双眼却时不时往屋里瞟,像是在观察什么。
黎昭昭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他昨天跪在地上喊“爹”时,眼泪来得太快;今天扫地时,看似谦卑,眼底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像个纯粹老实的乡下汉子。
“昭昭姐,我妈真走了?”江亚宁端着粥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嗯,去码头了。”
黎昭昭轻声说。
“也许过阵子气消了就回来了。”
江昌义这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扫帚,讷讷地说:“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婶子……”
“你闭嘴!”江亚菲猛地站起来,“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家能变成这样?”
江昌义被她吼得往后缩了缩,眼圈红了,低下头不再说话,那模样瞧着确实可怜。
江德华拉了拉江亚菲:“行了,少说两句,他也是……唉。”
黎昭昭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昌义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虽然粗糙,指甲缝里却没多少泥,倒像是特意洗过。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江昌义,怕是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江昌义时不时的看黎昭昭,江卫东先注意到他那不对劲的眼神,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江卫国,朝江昌义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卫国顺着看过去,正撞见江昌义的目光从黎昭昭身上忙移开,脸上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红。
“他老看昭昭干啥?”
江卫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江卫国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起来,眼神沉了沉——从刚才起,这江昌义就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嘴上说着恭顺,眼神却总在不该瞟的地方打转。
黎昭昭也察觉到了那道黏腻的目光,心里一阵不舒服,下意识往江德华身边靠了靠。
江德华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七八分,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音问江昌义:“昌义啊,老家那边地里的活都忙完了?”
江昌义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啊……忙完了,忙完了才过来的。”
江卫东冷笑一声:“哦?那看来你挺闲啊,还有功夫盯着别人看。”
这话又直接又冲,江昌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头埋得更低了。
或许是江卫东那天的话起了作用,他后来再没敢用那种眼神看黎昭昭,见了人也总是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再后来江昌义被安排去宁波当兵的消息传出来时,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多言。
临走前一天,江昌义红着脸跟江德福说,想拍张照留个念想。江德福沉默了半晌,点了头。
江亚宁听说要拍照,眼睛一亮,拉着江德福的胳膊晃:“爸,那我们拍张全家福吧?好久没拍过了。”
江德福看着小女儿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院里散落的家人,终是应了:“行,拍一张。”
拍照那天,阳光倒是好,金灿灿地洒在院门口。
江德福穿着笔挺的军装,江卫国和江卫东也换上了军装,江卫民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江昌义穿着那身军装,拘谨地站在江德福身边,脸上带着点紧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