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把目光投向安杰,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和解释不清的急切。
安杰手里的饺子皮“啪”地掉在案板上,她一把扯下围裙扔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我干什么!”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急,带起一阵风。
“你谁啊你!”
江亚菲最是泼辣,几步冲到那男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来我们家喊谁爹呢!”
江亚宁吓得脸都白了,拉着江亚菲的衣角,小声说:“姐,别吵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扭头就往外跑,“我去找姑姑!”
没一会儿,江德华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了,她蹲在那男人面前:“你是谁啊?喊谁爹呀?让不让人家过节啊!说,你叫啥名字?”
那男人还跪着,抬头看她,声音发颤:“我叫江昌义。”
“江昌义?”
江德华愣了愣,追问,“那你妈是谁?”
“我妈……我妈叫张桂兰。”
“张桂兰?”
江德华的声音陡然变调,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德福,“哥,他说他妈是……是张桂兰?”
张桂兰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江德福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江卫国和江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黎昭昭站在角落,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只觉得心口发堵。
江昌义还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江德福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子狼狈;厨房门口,安杰的房门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卫国和江卫东沉默了半晌,终究是军人的沉稳占了上风。
江卫国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江卫东没说话,却往灶房那边挪了挪,像是要去烧点水,态度里默认了这突如其来的“大哥”。
江亚菲却憋不住,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嘴里嘟囔着:“哪来这么个大哥?他谁啊……”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黎昭昭站在一旁,心里翻江倒海。
她虽未经历婚姻,却能体会安杰此刻的滋味——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以为日子过得透亮,忽然被人从过去拽出这么大个秘密,换作谁都难承受。
可她瞧着江德福那副手足无措又透着委屈的样子,又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江德福不是藏奸耍滑的人,眼里的坦荡骗不了人。
中午饭大家吃的都不痛快,黎昭昭更是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她还记挂着安杰……
屋里静得可怕,安杰的房门始终关着。
黎昭昭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安杰阿姨,您在吗?我给您端了杯温水。”
里面没应声。
安杰面朝里躺在床上,被子拉得老高,只露出一截肩膀,一动不动的,像尊雕塑。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阿姨,我把水放这儿了。”
安杰还是没动。
黎昭昭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微微起伏的后背,轻声道:“阿姨,我知道您现在心里堵得慌,换作谁都受不了。可您一天没吃东西了,总躺着也不是办法,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被子里的人依旧没吭声,但黎昭昭能感觉到,她没睡着。
“江叔叔他……今天这事,他那样子也不像早有准备的。”黎昭昭斟酌着词句,“或许这里面真有什么说不清的缘由?您跟江叔叔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信不过他的为人吗?”
安杰终于动了动,翻过身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哑得厉害:“信?我以前是信他,可现在……”
她哽咽了一下。
“昭昭,你没跟人过日子,不知道这种被瞒着的滋味。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懂,阿姨。”
黎昭昭握住她冰凉的手。
“可这刺总得弄清楚是怎么扎进去的呀。您现在把自己关起来,不问不听,这刺不就一直扎着吗?不如您跟江叔叔好好谈谈,让他把话说清楚,不管是啥情况,总得过了这关不是?”
她顿了顿,又说:“您看江叔叔刚才那模样,蹲在门槛上,魂都像丢了似的。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您俩这么多年的夫妻,什么坎儿过不去啊?”
安杰望着天花板,眼泪又无声地淌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黎昭昭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过了好一阵子,安杰才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他要是敢骗我……”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神里却多了点松动。
黎昭昭心里松了口气,柔声说:“您先起来喝点水,我去厨房给您端饺子来。有什么话,等您缓过劲来,跟江叔叔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