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疑云2

401的门彻底敞开。一个干瘦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眯着眼打量门口的人，目光从蒲熠星移到文韬再移到黄子，最后落在崔月宁身上，多停了一拍。

401比301更旧更乱，沙发套破了洞，茶几上堆着泡面碗和空啤酒罐，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的。客厅正中间的地板上摆着两双鞋。

黄子蹲在墙角翻找暗格，忽然抬头朝崔月宁招手。

她凑过去时，他正好仰起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退开，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呼吸，可耳垂上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黄子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的靠近，只是专注地指着暗格里的东西，声音压得极低：“没错”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传过去，带着温热的、带着点鼻音的软糯，像羽毛扫过心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黄子肩头更靠近了一些。

男人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动作慢吞吞的。他放下啤酒罐的时候目光又落在崔月宁身上："查水表来这么多人？"

"整栋楼统一查。"蒲熠星接得很自然，"楼下几家查完了。"

崔月宁扫了一圈屋子。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有一本翻开的练习本，封面写着"四年级三班陶小明"。

她走过去，文韬刚好在旁边，肩头无意蹭上文韬衣料。文韬呼吸微顿，低声道：“给你。”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她指尖蜷起，没躲开。他侧身让出位置，目光仍落在她发顶。

她接过来翻到翻开那页，作业本中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打开，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爸，我在楼下。我没事。你别担心。——小明"

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男人后来加上去的，笔迹更重更乱："你跑哪儿去了？！快回来！！——爸"

崔月宁把纸条展平收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恩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条，轻声说："这个'跑'字，说明小孩是主动离开的。"

"不是被带走的？"文韬问。

"大概率不是。"蒲熠星看了崔月宁一眼，"月亮，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崔月宁说，"纸条上写'我没事'，说明他知道他爸会担心。知道会担心还要走，说明他不想待在这儿。"

何运晨站在窗边推了推眼镜："一个不想待在家里的孩子，和一个在楼道里哭了十二年的女人，中间差了四层楼。但线索都在同一个单元里。"

火树已经在翻茶几底下的抽屉了，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社区走访记录。2014年6月，香桃小区4栋401住户陶正译，报儿子陶小明失踪。"

"报了。但记录上写的是'疑似自行离家'，没有立案。"火树把纸递给崔月宁，"你看看这行字。"

她接过来。记录末尾有一行备注，字体跟上面不一样，像是后补的："走访401时，陶正译情绪激动，反复强调'他被人带走了，我看到了那个女的'。当时未予采信。"

"那个女的。"崔月宁抬起头，"夜哭女。"

黄子靠在墙边，难得没有大喊大叫，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也就是说……陶小明可能是被夜哭女带走的？"

"或者。"何运晨说，"陶小明看到的是真的。他爸说的那个'女的'，确实存在。"

小何看到崔月宁不自觉轻轻咽了下嗓子，何运晨拧开瓶盖递来，崔月宁愣了愣，伸手接了过来。

她指尖无意蹭过他指节。他动作微顿，目光却落在她仰头喝水时，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滑入衣领。

何运晨的目光凝在那起伏的弧线上，眼神暗了暗才别开，耳尖悄然泛红。他垂眸盯着瓶身水珠，声音低哑：“慢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壁，仿佛还残留着她触碰时的温度。

客厅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男人坐在沙发上，啤酒罐空了，他把它捏扁，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不是查水表的吧。"

七个人同时安静了。

"你们是来查我儿子的。"

男人的声音沙哑，但不抖。他看着崔月宁，目光里有一种平静的、沉到底的东西："我儿子失踪十二年。你们有线索告诉我一声。"

安静了几秒后，崔月宁开口了："你最后见他那天，5月31号，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手指在空啤酒罐上停了一下："他说去买冰棍，再也没回来。"

"他说了去哪家？"

"楼下那个小卖部。"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们应该去过楼下了。那个活动角，也是他常去的地方。他说那儿的老师对他好。"

"你再想想。"蒲熠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紧不慢的，"5月31号当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事？"

男人沉默了很久。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转。最后他说："那天中午，他回来了一趟。拿了一个娃娃。白色的，裙子是红色花的——"

崔月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301捡到的娃娃。白布，红花裙，黑线缝的眼睛和嘴角。男人看到那个娃娃，眼睛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的脊背挺直了："你从哪里拿到的？！"

"301捡的。"崔月宁把娃娃翻过来露出裙摆，上面写着"香桃小区·301"。

男人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崔月宁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那是他妈缝的。"

男人的声音低下去，"生孩子那年走了。他没见过他妈。但301的老太太跟他讲过他妈妈的事，说他会缝娃娃，让他别怕。"

蒲熠星站在她旁边，伸手过来，没有碰到她，但手指悬在她手腕旁边，像确认她还在。

"月亮。"他说。

她抬头看他。他没说别的，就站在那里，但站得比她刚才更近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

401的客厅里，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毫无预兆地“啪”一声熄灭，连应急灯都没来得及亮起，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轮廓。

视觉被剥夺的刹那，身体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崔月宁下意识地往身侧靠去，肩膀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别怕。”恩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度。他任由她的肩膀抵着自己的前襟，一只手从她身侧抬起，稳稳地扶住了她扶在茶几上的手腕。

恩齐的掌心干燥滚烫，指腹带着常常练琴的薄茧，在她腕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崔月宁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软得像被水泡过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不自觉的颤：“恩齐～，我有一点怕”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锁骨传过去，带着温热的、带着点鼻音的软糯，像羽毛扫过心尖。恩齐的呼吸顿了一拍，扶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些。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他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想在极力克制着。

应急灯终于亮起，幽绿的光线重新勾勒出客厅的轮廓。

崔月宁耳尖还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她转身走向门口，恩齐没立刻跟上，而是等她迈出第一步后，才稳稳地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像黑暗里扶住她手腕时那样，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留给了她。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墙角一张废纸贴着地面翻了两翻。纸上面有字，圆珠笔写的，笔迹跟日记本里的一样。

崔月宁蹲下捡起来。纸上面写着："我在鱼铺等你们。带娃娃来。不带我就不见了。——陶小明"

"鱼铺。"火树说，"一楼拐角那个关了十年的水产店。日记里提过，王小军带他去过——陶小明在那儿磕破了头。"

"他现在让我们去。"何运晨说，"而且'带娃娃来'——那个301的娃娃，崔月儿你刚才拿的那个。"

崔月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娃娃。白布红花，黑线眼睛，在五楼的夜风里晃了一下。

"走。"她把娃娃攥紧，"去鱼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蒲熠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臂。力度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知道他在。"月亮，待会儿到了鱼铺你别走第一个。"

"又让我走后面？"她看了他一眼，"你说了好几次了。"

"因为每次你都走第一个。"他说，"一次都没听。"

崔月宁张了张嘴——她确实每次都走第一个。从值班室到丢手绢到301到401，她永远比所有人先踏进门。

"下次……"她想说下次我注意。

"不用下次。"他的手指在她小臂上又停了一拍，然后收走了，声音很轻，"我站你旁边就行了。"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在楼道绿光里拉得很长。五楼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他T恤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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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应该算进度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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