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疑云1

黑色商务车碾过坑洼的水泥路，在香桃小区铁门口刹住。天色从深蓝往墨黑过渡，车灯照亮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和门边那张发黄的公告。

"2014年6月3日。"蒲熠星第一个跳下来，凑到公告栏前眯着眼，"加装门禁系统。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的事现在才查，节目组是不是脑子有泡？"黄子从后座钻出来。

"你脑子才泡。"何运晨端着咖啡杯侧身躲过他的双肩包，"洒了今晚你负责推理。"

黄子愣了一秒，转头往车尾跑："崔宝你评评理！何par又欺负我——"

崔月宁刚从车尾绕过来，黄子已经拽住她胳膊晃了两下："他说我没脑子！"

"你本来也没带脑子出门啊。"崔月宁抽回手。

"谁欺负你了？"郭文韬从另一侧下车，关车门动作很轻，"你自己招惹的何par。"

"道理在哪边？"

"对面。"

黄子哑了。何运晨笑出了声。火树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塑料袋："换衣服，三分钟。"他把一件保洁服递给崔月宁，"小崔，你的。"

崔月宁接过展开——灰色，口袋上绣着"香桃物业"，尺寸刚好。

"节目组量过你尺寸。"火树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火老师怎么量的？崔宝又不在现场——"

"节目组给的数据。"火树的声音隔着保安亭墙闷闷的，"你们换不换？"

七个人迅速换好。黄子被领口卡住了，脑袋钻出来头发炸成鸡窝："这衣服是不是小了？"

"不是衣服小。"何运晨换好了靠在墙边，"是你头大。"

黄子张了张嘴找崔月宁："崔宝——"

"你别喊我。"崔月宁系袖口扣子，"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蒲熠星换好走过来，路过她时压低了声音："扣子系错了。"

崔月宁低头，第三颗系进了第四颗的扣眼。

值班室门口集合。玻璃窗上贴着纸条："老王，我下班了，密码改了。老李。"

"密码改了？"黄子凑过去。

"你问我？"文韬蹲门口研究锁，"我像老王还是老李？"

崔月宁蹲到文韬旁边。纸条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黄色圆圈代表壹，蓝色圆圈代表玖。我最爱的计数方式。你肯定懂。"

"天干地支。"火树从头顶传下来，"壹七甲午，柒七庚午，伍五戊辰。2014年6月26日。"

崔月宁按下六个数字。门锁"嘀"一声弹开了。

"火老师牛逼！"黄子第一个冲进去，被灰尘呛得连打三个喷嚏。

"活该。"何运晨跟在后面。

值班室不大，桌上压着留言条："穿保洁服录入人脸才能拿卡。每三小时刷卡离开，两分钟内关门。"

"三小时？！"黄子声音高了八度。

黄子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火树，默默站回原地。

七个人依次录人脸。崔月宁最后，读卡器闪了两下才弹出"录入成功"。黄子探着脑袋："崔宝你是不是脸太小了机器识别不出来？"

何运晨补刀："逻辑闭环。"

崔月宁推开了楼道门。

楼道比外面暗得多，头顶两盏灯一明一灭，墙角堆着秃毛扫帚，地面磨得发亮。黄子嘟囔："这楼比我外婆家还老。"

"你外婆家土房子，比这新。"火树敲了敲墙，"砖混预制板，八十年代典型筒子楼。"

楼道深处忽然传来笑声。脆生生，尖尖的，在水泥走廊里越飘越近。黄子朝崔月宁靠了半步："崔宝……你听见了没？"

拐角探出一个小脑袋。圆脸，大眼睛，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你们是来抓夜哭女的？"

蒲熠星弯下腰平视他："你怎么知道？"

"小区都传遍了。"男孩歪头，"今天要来穿灰衣服查案的人。"

"夜哭女在哪儿？"

"陪我玩就告诉你们。丢手绢！"

身后冒出四五个小孩，人手一个白布红花黑线眼睛的娃娃。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黄子又挪了半步："崔宝……这些娃娃是不是有点瘆人？"

孩子们把他们拉到空地。地上摆着一圈娃娃，面朝外，裙摆上写着名字。男孩递来一条白手绢："蒙眼。手绢丢谁后面谁抓我们。抓到就赢。"

七个人背对背站进圈里。布条蒙上眼睛，崔月宁闻到灰尘混洗衣粉的气味。

"丢手绢……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歌声猛地停了。崔月宁感觉身后布带被扯了一下，一阵风擦过耳边。黄子炸了："我看见你了——别跑——"

扯下蒙眼布，黄子正满地追那个男孩。男孩灵活得像泥鳅，黄子扑空三次，最后一脚踩进娃娃圈拌了个趔趄。

"恩齐堵左边——"

曹恩齐往左跨了一步，脚下"咔嚓"踩扁了三个娃娃。脸腾地红了，弯腰去捡。

"没事。"何运晨扶他，"踩了就踩了。"

崔月宁蹲下捡起一个被踢翻的娃娃，翻到裙摆背面，墨迹洇开了大半但还能辨认："香桃小区·301。"

蒲熠星蹲过来，距离近到袖子贴着她的袖子。"301。"他接过去翻了一遍，"一单元三零一。"

"你记住了？"

"背下来了。"递还给她，指尖碰了她的手指，"你收着。"

远处钟楼敲响。当——当——当——六点整。

孩子们同时停住。男孩看钟楼，笑容退下去，露出一种不像小孩的沉默："天黑了。你们得回楼里。"

"为什么？"文韬问。

"天黑之后她就出来了。"

"谁？"

男孩没回答，把娃娃往前递："送给你们。她怕娃娃。"

黄子僵在原地："崔宝……这个哭声是小孩还是大人？"

"大人。"崔月宁抬头看筒子楼，"小孩哭气短，这个气长。三楼以上。一二楼都有防盗网，三楼没有。"

"又是三楼。"蒲熠星站到她旁边。

楼道很窄，恩齐走两步慢下来落到她旁边："走靠墙那边。"

他没看她，脚步一直跟她持平。崔月宁踩在靠墙侧，弯了弯嘴角。

"崔宝你俩走快点——后面堵了——"黄子在喊。

"你催什么？"蒲熠星头也不回，"赶时间？"

灯闪了一下。哭声又响了，更近，像从头顶门后面传来的。

"三楼。"何运晨声音低低的。

"哭在三楼，跑动在四楼。"崔月宁说，"刚才脚步声比哭声重，往楼上跑了。"

蒲熠星侧头看她："你跟我想的一样。"

楼道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了一瞬。蒲熠星嘴角翘了翘："走吧，三楼到了。"

三楼走廊暗得多，两盏灯泡坏了，剩下一盏苟延残喘。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透出一线白光。蒲熠星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她："月亮，你跟紧我。"

"我知道。"他推开门，"但你手刚才冷。"

她低头看指尖，确实泛白。

301不大。旧沙发，茶几，摞着发黄的报纸，茶几上放着一杯结了厚茶垢的茶。

黄子蹲下去捡一个："每个背后都贴了日期标签。"

崔月宁蹲过去。每个娃娃背面都缝着小块白布，黑记号笔写着日期——"5.24""5.25""5.26"……一直到"5.31"。

"他每天缝一个。"蒲熠星也蹲过来，三人围成半圆，"从24号到31号，八个。"

"31号发生了什么？"何运晨问。

崔月宁站起来翻报纸。最上面是2014年5月29日晚报，头版右下角一小块招聘广告："普瑞加工厂诚聘职工。"

她递过去。蒲熠星接过来眉心动了一下："普瑞加工厂。预告里见过。"

"你连预告都看了？"

"导演在群里发过。"他把报纸收进口袋，"峻纬那天还在群里圈了所有人，说这名字耳熟。"

"峻纬记得？他不是在拍戏吗？"黄子问。

"拍戏也能看手机。"文韬说。

火树站在窗边，手指沿窗框摸了一圈："301线索就这些。四楼还有东西。"

楼道里暗沉沉的。走到楼梯口，蒲熠星追上来和她并排："娃娃放好了？"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很短，尾音带着鼻腔共鸣："我确实会说。但等看到401里面之后。"

"方式就是让我猜？"

"对。"他踏上台阶，"因为你会猜对。"

四楼。火树已经站在401门口了，手里举着一把钥匙，标签上写着"四楼水房"。他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嗒。"

蒲熠星站在崔月宁旁边，手背在黑暗里碰到她的手指："月亮。"

"嗯？"

"你走我后面。"

黄子在后面压低声音喊："崔宝——"

"没事。"

"那就好。"黄子松了一口气，"有事第一个喊我，我冲进去救你。"

"你冲进去还是冲出来？"

"冲进去！"

"你上次吓得跳到火树背上的时候——"文韬幽幽开口。

"韬哥你能不能别提了！！！"

401的黑暗里传出一声沙哑疲惫的男声："……谁在外面？"

七个人同时安静了。崔月宁感觉到蒲熠星的手背又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月亮。"他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嗯？"

"不管看到什么，站我后面。"

她没有回答。但脚往他的方向挪了不到一寸。

门缝里面，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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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喜欢纯文本还是要有气泡的，虽然纯文本的好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