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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南

车轮碾过寂静的柏油路,将举行婚礼的喧嚣与精心构筑的谎言都甩在身后。叶淮川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视镜里,林子成蜷在后座一隅,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指尖正以惊人的速度敲击着虚拟键盘,仿佛某种宣泄的仪式。“焦尾共鸣,断纹处续同心结。”——配图是两本红得刺目的结婚证。他迫不及待地将这“喜讯”播撒到每一个社交平台的角落,试图用虚拟世界的喧嚣,填满胸腔里巨大而冰冷的空洞。眼角余光掠过叶淮川冷硬的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几乎将他吞没。他微微垂下头,避开那无形的注视,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向那个特定的名字发出信号。

林子成: 在否?

周铭安: 嗯。(回复简洁如铁,却表明他在线倾听)

林子成: 三年前那颗哑弹,到底还是醒了。

周铭安: 动静多大?(文字如冰面般平稳)

林子成: 虚张声势罢了。(他顿了顿,补充的下一句如同淬毒的针)不过……时先生闻着味儿了。

周铭安: …倒是命好。(短短四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气)

林子成: 痕,我替你扫了。(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只是青萍微动,未必不起波澜。

周铭安: 讲!(一个字,却带着紧绷的弦音)

林子成: 家母近日神思困顿,听闻A国天吻河风光绝佳,最宜休养。(叶淮川的车轻轻碾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让林子成指尖一滑)

周铭安: 这事…你手,伸得不短。(屏幕那端,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发紧)

林子成: 言尽于此。是去是留,是藏是显,兄自决断。(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

周铭安: 等我消息。(急促中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压抑)

对话并未结束。

林子成: 听闻令弟二公子,红颜福薄,近日颇需静养。(又一条冰冷的试探抛出)

周铭安: ……两天。(沉默长达一分钟后的回复,带着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

林子成: (几乎毫不停顿)上月十五,杜总监与齐叔叔有过一场清谈,机缘巧合,留影一张。[照片:一张抓拍角度巧妙,隐在角落的侧影,清晰拍下了杜总监将一份文件推给一位两鬓微霜、颇具威严的老者。] 这张照片,恰似昨日重现…若得与兄携手,何愁前路无金兰?

周铭安: …等我消息。(最后的挣扎也在无形的利刃下溃散)

掐断与周铭安的联系,林子成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目光落在前排助理的座椅后背,指尖在另一个名字上停留。编辑信息时,他神情堪称优雅,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一种机械的精确:

白秘书: 为我准备一些情侣款衣服,送到老地方。若遇见叶淮川,记得称…先生。

——“先生”。多么讽刺的称谓。用精致的衣物包裹住这具身体,用虚情假意粉饰太平,以此取悦那个掌控着他命运的人,究竟能换来几刻安宁?若非为了活下去,若非那如同悬顶之刃的把柄攥在对方手中,若非母亲还在对方能轻易触碰到的地方…他,一个Alpha,一个本应占据天然优势的Alpha,何至于此?

内心独白风暴般刮过: 凭什么?凭什么别的Alpha可以肆意挥霍天赋,享受性别带来的便利,唯独我要像攀援的藤蔓一样依附、讨好,放下所有尊严,扮演一个Omega的温顺玩物?欧米伽…叶淮川那种顶级Omega…凭什么是我?这芸芸众生,亿万可能,为何偏偏是这厄运选中了我一人来承受?!

这时——

“嗡……”

叶淮川搁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轻微震动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他并未立刻去看,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几秒后,他才以极其自然的速度用余光扫了一眼屏幕。只是一眼,耳根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瞬间爬上一抹难以掩饰的薄红。嘴角微微下撇,那抹被强行压抑的愠怒如同水面掠过的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稳稳地将车靠边停下,引擎熄火的瞬间,车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像一张温润却又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向林子成。“新婚燕尔,”他开口,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黏腻的亲昵,却又像淬着冰,“夫妻间的亲密,该是鱼水之欢,琴瑟和鸣。少了哪样,都缺了滋味。你说是不是,小乖?”那声“小乖”叫得百转千回,末了那微微上挑的尾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若敢否认一个字,此刻车内的“宁静”便会彻底倾覆。

林子成的心脏狂跳得像要冲破胸腔。他强迫自己迎上叶淮川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表情的稳定,那模样在他自己看来都像小丑般拙劣。“是……”声音细碎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无处可藏的慌乱。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为什么?因为叶淮川喜欢这种调调,喜欢看他强撑镇定实则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像他喜欢扮演他心上那个“白月光”的替代品…那抹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影子…

“不情愿?”叶淮川微微挑眉,这个动作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丝刻意的讥诮,然而话语里的失望和难过却像细密的针,刺穿了他佯装的强硬,“我叶淮川好歹也算得是顶级的Omega吧?我们的匹配度报告…你忘了那近乎满分的数值了?你标记我时,我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竟泄露出一丝脆弱,“你前几次,明明不是这样…怎么今天,就变成这般了?”那“前几次”的暗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了林子成的呼吸。

林子成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只觉得喉咙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些破碎的气音。“不是……”他在心底嘶吼。

可叶淮川的声音更快、更冷,如同地狱里飘来的风:“哦?还是说,你是在为那位周奕承…守身如玉?”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子成最不愿触及的地方。

——周奕承?!那股被强行遗忘的、夹杂着屈辱和难以启齿的悸动瞬间翻涌上来,直冲头顶!

“不是喜欢他!”林子成在内心尖叫,“是他给我下了情盅!是他…等等……”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随之涌起,“是我的错,是我意志薄弱的时候没守住…给他钻了空子…上一世我就该看穿他!就该远离他!”前世的悔恨如同毒蛇,纠缠着今生的无力。

——但无论如何,这又与叶淮川何干?!

“喜欢又怎样?”林子成猛地抬头,眼神里的脆弱被一股冰冷的倔强取代,他嗤笑一声,带着破罐子摔碎的狠厉,“那人——周奕承——不就是你叶亲手安排在我身边的棋子吗?你处心积虑把他送到我面前,送上门的猎物,我林子成…为什么不要?!”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刺向叶淮川最忌讳的痛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呵…呵哈哈哈哈……”叶淮川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如同疯魔了一般!车子猛地一震停下,他解了安全带,身体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越过中控台,粗鲁地一把攥住林子成的头发将他从后座拽向自己!另一只手却出乎意料地“温柔”地拍了拍他冰冷的脸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危险地弯起,像盛满了破碎的星屑。

“宝贝,你真是…让我惊喜…”话音未落,那只原本轻拍的手猛地化作鹰爪,狠狠地掐住了林子成脆弱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排山倒海!林子成的脸因缺氧而迅速涨红,五官痛苦地扭曲,平日刻意维持的清高疏离荡然无存。叶淮川看着身下这张因自己而变得狼狈不堪的脸,看着那双因窒息而布满血丝却依旧倔强的眼睛,一种扭曲的快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痛楚涌了上来——真美啊!这副破碎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着迷!

当迈巴赫最终驶入名为“成川”的庄园时,天鹅绒般的夜幕已完全合拢。

“我的小乖,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叶淮川松开了掐着脖子的手,动作却毫不停歇,一把将刚得以喘息的林子成从车里扯了出来,像扛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般粗暴地甩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林子成奋力挣扎,拳打脚踢。

“放开我!叶淮川!你滚开!”

“啧,”叶淮川毫不在意地拍了一下他绷紧的后腰,抱着他的腿弯,手臂铁箍般收紧,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宅敞开的雕花大门。甚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戏谑,每走一步,就侧头在肩上那人紧咬的下唇上啃咬一下,不顾对方激烈的反抗和唇上传来的刺痛与血腥味。

“唔…混…蛋…”

直到被扛进灯火通明的大厅,一路挣扎无果,林子成被叶淮川狠狠按在冰冷的雕花实木餐桌上,几乎动弹不得。当叶淮川拿出柔软的绸带准备捆绑他手腕时,林子成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火光,几乎是嘶吼道:

“叶淮川!你放开!你敢——!”

叶淮川的动作顿了一下,俯下身,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嘘…宝贝别闹。我刚收到消息…伯母近来似乎很想念我们呢。你说,我们是不是该一起…去看看‘阿姨’了?”

这句话像一个冰冻的咒语。林子成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看着叶淮川近在咫尺的笑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冰冷的、赤裸裸的威胁。他闭上了眼,任由对方用丝带一圈圈缠紧他的手腕,绑在沉重的桌腿上,如同献祭的羔羊。屈辱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瞬间冷却。

叶淮川满意地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转身去了厨房。

很快,烛台被点燃,摇曳的暖光驱散不了餐桌周围的寒意。精美的骨瓷餐盘上,牛排被切割得无比完美,如同艺术品。红酒在高脚杯中注入,浓郁得像凝固的血。角落的鎏金香炉里,不知名的熏香被点燃,一缕极淡却异常持久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种古老而诡秘的调子。

林子成被松开了手腕,却仿佛灵魂依旧被束缚着。他看着眼前的烛光晚餐,精致的食物,对面叶淮川那副无可挑剔的完美面具…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与顾虑,拿起刀叉,机械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虽慢,却异常地“坦然”。像一个早就知晓结局的囚徒,平静地享用着断头饭。因为他心如明镜——别无选择。没有退路,没有援兵,只有眼前这个疯子掌握着他的命脉。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力为自己求得哪怕一丝好过的假象。信任?不,是无望下的漠然接受。

餐毕。叶淮川不容分说地牵起林子成的手——掌心依旧是那般冰凉——将他拉到庭院里。一轮冷月悬在中天,洒下凄清的光。琴案早已备好。叶淮川坐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接着,《凤求凰》那华丽而热烈的曲调便在这寂静的月夜中流淌开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林子成坐在石凳上,目光空茫地看着池中破碎的月影。乐曲如泣如诉,婉转悠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对他们眼下处境最尖刻的讽刺——外表是琴瑟和鸣的绝配眷侣,内里却是权力扭曲、仇恨滋长、千疮百孔的绝境。所谓的《凤求凰》,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盛大而悲凉的祭奠。月光下,两人各怀鬼胎,相对无言。只有这华丽的乐声,承载着无边的苍凉,在冰冷的夜色中来回跌撞。

凉风拂过,带来一丝夜露的清爽。林子成却感到一股异样的热流正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起初如同微醺的酒意,继而愈发灼热滚烫,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舌在舔舐着他的骨髓,一点点焚烧着他的理智。这感觉……!

快要走到主宅门口时,前方一直沉默的叶淮川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他一笑。月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那笑容明亮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如同孩童般的天真烂漫,星子仿佛坠入他眼底,璀璨得令人恍惚。然而,这过于耀眼的笑容,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子成体内被欲望烧得混沌的意识!

——药!那杯酒……那该死的熏香!

体内那股难以抑制的燥热猛地蹿升到顶峰!警惕如同被唤醒的野兽在他心底咆哮,但几乎是同时,一股浓郁的、极其霸道且熟悉的蓝花楹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这信息素瞬间化作了最猛烈的情毒,化作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腰腹,带着前世那焚身烈火般的记忆和致命的诱惑,狠狠拖拽着他的意志。

“唔…”一声破碎的呻吟不受控制地逸出唇边。林子成眼中的清明几乎被燎原的欲火完全吞噬。他看着叶淮川越来越近的脸,看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腺体……身体背叛意志的速度快得让他绝望。

“啪!”

一记响亮而狠戾的耳光重重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只让那股烧灼感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我叶淮川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安排!”叶淮川的声音冰冷刺骨,眼中燃着病态的火焰。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衬衫领口,月光下,颈后那个深色、结了血痂却依然无比清晰的****的牙印赫然暴露!那是顶级Alpha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这个标记!”他指着那个伤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疯狂与绝望的控诉,“是你亲手打下的锁!它把我锁在你身边了!林子成!”他低吼着,另一只手直接抓起旁边餐车上残留的半杯红酒,染血的指尖蘸着那如血的液体,一把扯开林子成胸前衬衫的纽扣,就在那赤裸的、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狠狠地描绘出一只翅膀残缺、姿态却妖异无比的蝴蝶!

血红的酒液,冰凉的触感,粗砺的指腹划过皮肤,带来了惊心动魄的刺激!

“要么,”叶淮川逼近他,带着红酒气息和蓝花楹味道的话语喷吐在他因情欲和恐惧而滚烫的脸上,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淬炼出的毒誓,“我们现在就同棺共眠"

“要么——”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如寒刃般锋利,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焚翅成灰!选啊!”他猛地掐住林子成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极致的占有与绝望的毁灭欲,声音破碎而嘶哑,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邀请:

“选啊——我亲爱的,共犯!”

月光似雪,倾泻在两人身上。血蝶在林子成苍白的胸膛上,如同垂死前最后的盛放。空气中,蓝花楹的窒息芬芳与红酒的苦涩余味,交缠成一张无路可逃的天罗地网。药力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流,标记的联系在无声尖叫,死亡的邀约与同堕深渊的诱惑并存。林子成喘息着,眼神涣散又凝聚,凝聚又再次被欲望撕碎。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滚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只剩下一片被命运反复碾压过的、绝望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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