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认

暮色刚漫过武魂殿的飞檐，凤栖殿外的宫灯次第亮起。

天钥攥紧了指尖，指节泛白，满腔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可她终究是武魂殿二供奉的孙女，再气再急，也不敢在这殿中失了礼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殿门。

殿内大堂，暖光融融。沐初弦四人正整理衣饰，准备前往餐厅用晚餐，听见敲门声，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气氛静了一瞬，千仞雪淡淡抬眼，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从容：“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天钥迈步走入，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未消的戾气，却在踏入殿内的一刻，强行收敛。她垂眸躬身，礼数周全，声音沉稳：“二供奉孙女，天钥，见过各位。”

千仞雪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头骤然一软，万千思绪翻涌而上。眼前这少女身姿已亭亭玉立，眉眼间尽是年轻锋芒，可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当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仰着小脸，脆生生喊她“姐姐”、喊她“雪姐姐”的小丫头。不过数年光阴，那个黏人软糯的小女孩，竟也长成了这般沉稳有棱角的模样。一时间，她眼底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唏嘘。

沐初弦见千仞雪怔在原地，连忙上前圆场，拱手一礼： “云剑宗，沐初弦。这是我的师妹，应思妄、千秋。”话说到这儿，她忽然卡壳——眼前人对内为千仞雪，对外却自称云雪，一时不知该不该道出真名，气氛微微凝滞。

千仞雪及时回神，淡淡接话，直接替自己介绍： “云雪。有事吗？”

天钥懒得绕弯，语气冷硬：“凤栖殿是我姐姐的寝殿，她人虽不在，但我也不容外人擅住。请你们立刻搬出去，若你们真没地方去，也可以暂住我家。”

千仞雪神色未变，对沐初弦三人吩咐道：“你们先去吃饭，这里我来解决。”

沐初弦看了眼怒气未消的天钥，又看向从容淡定的千仞雪，心知这件事只有她能平息。沉声道：“嗯，我们先去餐厅等你。”

待沐初弦、应思妄、千秋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千仞雪脸上那层疏离淡然的面具才缓缓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她望着眼前依旧带着几分倔强怒意的少女，声音轻软，带着只有至亲之间才有的亲昵：“好久不见，天钥妹妹。”

这一声天钥妹妹，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天钥尘封已久的记忆。从小到大，会这样唤她的，从来只有一个人——她心心念念、早已不在人世的雪姐姐。

天钥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缩，脸上所有的强硬与愤怒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嘴唇微微颤抖，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千仞雪看着她难以置信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怎么，不认识我了吗？”话音落下，一圈圣洁耀眼的金光自她周身缓缓绽放，六翼天使武魂毫无保留地舒展而出，金色羽翼圣洁而威严，正是天钥刻入骨髓的熟悉模样。

看清武魂的那一刻，天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委屈瞬间崩塌。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不顾一切地扑进千仞雪怀里，埋首在她肩头，压抑已久的哭声轰然爆发，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思念、痛苦与委屈全部哭出来。

千仞雪轻轻失笑，眼底却满是心疼，她抬手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天钥的后背，轻声哄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也不害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胡列娜、叶泠泠、独孤雁、邪月和炎五人担心天钥气极会不顾后果惹出大事，匆匆赶到凤栖殿。一进门，便看见天钥像个孩子般紧紧抱着一个陌生女子嚎啕大哭，五人全都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天钥听见动静，猛地回过神，回头看见是胡列娜、叶泠泠、独孤雁她们，哭声戛然而止，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窘，手足无措地想要从千仞雪怀里退出来。

千仞雪轻轻按住她的头，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轻声音叮嘱：“不要告诉她们我的真实身份，暂时保密。”

天钥立刻领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伸手擦干脸上的泪痕，慢慢从千仞雪怀中站直身体，努力平复着情绪，转头对叶泠泠和独孤雁勉强挤出一个平静的神色，轻声道：“走吧，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

众人僵在殿门口的刹那，叶泠泠心头却猛地一震。她体内沉睡着一滴来自千仞雪的天使精血，那股圣洁、温暖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魂力波动，早已刻进她的灵魂深处。方才千仞雪释放六翼天使武魂的一瞬，那股熟悉到极致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撞入她的感知里。再联想到天钥方才那般失态、扑进对方怀里嚎啕大哭的模样，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叶泠泠心底轰然成型——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子，根本就是死而复生的千仞雪。

她震惊得指尖微颤，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翻涌：雪姐姐不是早已离开人世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要隐藏身份？

可当她瞥见千仞雪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以及她对天钥低声嘱咐的小动作，叶泠泠瞬间明白了。雪姐姐不愿暴露身份，必有她的苦衷。一念至此，叶泠泠轻轻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波澜。她选择相信千仞雪，不拆穿、不追问、不动声色。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只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天钥的脚步，准备一同离开凤栖殿。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坚定——今日暂且不揭破，等明日寻个单独机会，她一定要再来一趟，亲自确认心中的猜测。

胡列娜几人虽仍一头雾水，看着殿内气氛微妙，也不好多问，只得跟着天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