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妖司
卧房内，卓翼宸静坐窗前，赵远舟推门而入，轻步走到他身侧坐下，先开了口，声线温沉
“很难受，对吗？”
卓翼宸轻点下颌，赵远舟又轻声说道
“也很难接受，对吧？”
此刻卓翼宸脸上已无先前的痛楚，神情舒展不少，抬眸望向赵远舟，语气轻缓
“原来你失控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赵远舟默不作声，只静静听着，卓翼宸续道，眼底藏着一丝余悸
“那种无能为力、人不由心的滋味，仿佛在做一场很深很深的梦，怎么挣扎都醒不来……我从未这般害怕过”
温声宽慰“没事了，都过去了，照着我教你的口诀运转妖力，便不会再失控”
“我已经不怕了，只是……”
卓翼宸顿了顿，赵远舟追问道
“只是什么？”
“只是我现在懂你了”
赵远舟勾了勾唇，语气带点浅淡调侃
“这么久了，你才懂我，白对你那么好了”
这回卓翼宸没像往常那般沉脸凶他“赵远舟！”，反倒抬眸望向他，声音放得极轻
“很多次，我握着云光剑，心里都在问自己，杀你，还是不杀？每一种抉择，好像都说服不了另一部分的自己”
他顿了顿，眼底添了几分真切
“直到，我变成了你……我才懂了”
赵远舟唇边泛起一抹苦笑，眼底却悄悄泛起了泪光，轻声道
“我倒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变成妖”
“你因戾气失控，杀了自己最亲近之人，之后日日被自责与恐惧缠缚，怕再失控，这个阴影一直压着你，无处可逃……”
卓翼宸语气沉了沉，满是怅然
“若我能早点感受这些……也许就已经放下手中的云光剑了，不过现在剑也碎了，许是老天见我太过固执，帮我做了决定”
“不然，真杀了你，我一定会后悔”
赵远舟看着他，神情渐渐恍惚，陷入回忆，仿佛范瑛的声音清晰在耳畔响起
“应龙有窥见未来的神力，他曾预言，每一任继承云光剑的冰夷后人，都将诛杀当世的极恶之妖”
记忆里，卓翼宸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
“我杀不死他……应龙的预言看来是错了……”
范瑛的语气笃定“不，应龙的预言从无差错，因为那不是预言，而是诅咒”
卓翼宸看着赵远舟久默不语，以为自己说得太肉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错开目光低声道
“我好像说得有点太多了……我平时话没这么多的……应该是怪冰夷的血，他肯定是一个话很多的妖怪”
赵远舟骤然回神，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早点理解，也算心安，但这并不会改变我们的结局”
“小卓，父兄之仇，还是要报的，无论如何，杀人的是我，命中注定，该我偿命”
卓翼宸愣住，赵远舟顿了顿，把安慰的话语变得漫不经心
“有句话你听过吗，生而为人，自然为人，生而为妖，苦修成人”
卓翼宸抬头，赵远舟继续说道
“妖兽单纯，却也本能嗜血，我们更像动物，凭本能在这世间生存……”
赵远舟抬眸看他，眸光澄澈
“所以啊，人，是因为做了很多很多只有人才会做的事情，才被称为人，就像冰夷”
“一个人做了很多好事，就被称为好人，做了很多坏事，就被成为恶人，所以，想成为什么，就去做什么……”
卓翼宸低声呢喃，似在琢磨这话
“想成为什么……就去做什么？”
赵远舟点头，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的得意，卓翼宸上下打量他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学问？”
干笑两声“还是你了解我，这些话，其实是青梧对我说的，只是突然想起来，觉得现在也可以对你说”
卓翼宸看见赵远舟这副半开玩笑的模样，心头莫名松快许多，却仍嘴硬地瞪了他一眼，别过脸轻哼
“哼，少得意”
赵远舟笑意更甚，语气愈发轻松
“所以，就算成了妖也没什么，一样心有所向，珍惜天地，享受岁月”
“如果有人会因为你的身份转变而离开你，那代表他从未真正站在你身边”
卓翼宸与他对视，二人相视一笑，静默片刻，卓翼宸忽然开口，语气轻缓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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