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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你从来不是什么棋子

春花厌:千娇百媚

半月后。京城入了冬,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把整座王府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雀儿站在正院廊下,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里融成细小的水珠。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稳健、从容,跟以往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慕容璟和穿着一件深青色夹袄,袖口滚着暗纹边,恰好是她半个月前缝的那件。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着漫天飞雪。

他没有说话,可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接雪的那只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拢进掌心里暖着。雀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下颌线在晨光里棱角分明,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她忍着笑,由他握着,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看了很久的雪。

清宴从月洞门那边快步走来,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三步外停住,低声道。

#清宴 “殿下,今晚太子府设宴,邀您单独赴席。说是‘兄弟叙旧’。”

慕容璟和握着雀儿的手没有松,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桂树,沉默了片刻。

#慕容璟和 “知道了。备车。”

清宴领命退下。雀儿转过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可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微微一紧——极轻,像弦在绷断前的那一瞬颤动。

##雀儿 “殿下,今晚太子设宴,是鸿门宴。”

#慕容璟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慕容璟和 “鸿门宴也得去。该收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晚晚饭吃什么。可雀儿看见他眼底那层深沉的、翻涌的暗流,那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走进射程时特有的、不动声色的锐利。

##雀儿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只忍冬花护膝,补好了,洗得干干净净,收口的丝线在雪光里泛着柔光。她蹲下去,替他绑在左膝上,动作熟练又细致,系带绑得松紧刚好)

##雀儿 “今晚穿这个去。”

慕容璟和低头看着她蹲在他膝前替他系护膝的样子,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眉间那颗朱砂痣,看着她指尖翻飞着把系带打了一个牢固的结。他的喉结动了动。

#慕容璟和 (声音有些哑)

#慕容璟和 “你这是——怕我腿脚不好,跑不掉?”

##雀儿 (她站起来,拍了拍他衣袍上沾的雪,仰头看着他,笑盈盈的)

##雀儿 “不是。是让殿下记得,家里有人在等您。”

她说“家里”那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可那两个字落进雪地里,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谁都知道它已经生根了。

当晚,太子府。灯火通明,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满室酒肉香气。

慕容玄烈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惯常的敦厚笑意,举杯朝慕容璟和示意。

#慕容玄烈 “三弟,今日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不必拘束。来,喝一杯。”

慕容璟和坐在下首,姿态散漫地端起酒杯,跟秋猎时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如出一辙,可他端杯的手指稳得很,杯沿靠近唇边沾了一下就放下了。

慕容玄烈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酒过三巡,慕容玄烈屏退了左右侍从,厅里只剩他们两个。

烛火在夜风里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像两条即将交缠又即将撕咬的蛇。

#慕容玄烈 (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慕容玄烈 “三弟,你最近动作不小。”

#慕容璟和 (端着酒杯转了转,笑着)

#慕容璟和 “大哥说什么?小弟听不懂。”

#慕容玄烈 (他盯着慕容璟和,脸上那层敦厚一层一层地剥落下来,露出底下那个冷厉的真面目)

#慕容玄烈 “青州的卷宗。秋猎上的死士。还有,你身边那个小侍女。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来路。”

慕容璟和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住了。他慢慢放下酒杯,抬起眼看着慕容玄烈,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收了。他坐直了身子,脊背挺起来,像一柄一直被藏在鞘里的剑终于露出了刃。

#慕容璟和 “大哥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小弟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从袖中抽出那卷泛黄的卷宗,放在桌上,推过去,在两人之间铺开。慕容玄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那卷密档上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印鉴、还有那些他以为早就被烧干净了的名字和数字,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

#慕容玄烈 (声音变了调)

#慕容玄烈 “你——你从哪里拿到的——”

#慕容璟和 (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道早已拟好的圣旨)

#慕容璟和 “父皇的密档。我查了十年,从青州的灰烬里一片一片捡回来的。”

慕容玄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慕容璟和的眼睛,那双眼底翻涌着惊怒、恐惧、还有最后一丝不肯认输的狰狞。

#慕容玄烈 “三弟,你知道把这些东西拿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慕容璟和 (他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慕容玄烈那张扭曲的脸,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头里)

#慕容璟和 “我知道。会翻出十年前那场大火,会翻出你贪没的银两、灭口的官吏、烧死的百姓,包括主簿陆谦一家。”

慕容玄烈的脸彻底白了。他猛地扑向桌案边缘,想抢那卷卷宗,慕容璟和抬手按住了。他的手按在卷宗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冷的、淬了十年冰的锋芒。

#慕容璟和 “大哥——晚了。”

厅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清宴带着一队禁军从侧门涌入,刀剑出鞘,把整座厅堂围得水泄不通。慕容玄烈跌坐在椅子里,脸色灰败如纸。

慕容璟和站起来,将卷宗收回袖中,低头看着瘫坐在那里的太子,他的大哥,他曾经仰望过、也曾经恨过的那个人。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慕容璟和 “大哥,你欠青州的那把火——该还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慕容璟和 “剩下的事,父皇会亲自处置。”

然后他迈出门槛,走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王府门口,雀儿站在雪地里,没有打伞,雪花落了满肩满头。她在等他,远远看见那道深青色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她快步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脸上还带着从太子府带出来的风雪寒意,可看见她的那一刻,那层冷像冰面上的霜遇见了暖意,肉眼可见地融了一层。

##雀儿 (她看着他,没有问他“怎么样了”,没有问他“成功了吗”。她只是伸手,拍掉他肩头的积雪,然后抬头冲他笑了笑)

##雀儿 “殿下回来了。”

#慕容璟和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看着她满头的白雪、冻得微红的鼻尖、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下颌抵在她发顶)

#慕容璟和 “嗯。回来了。”

##雀儿 (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雀儿 “殿下把护膝戴上了。”

#慕容璟和 “嗯。你说家里有人在等。”

他顿了顿,声音闷在她发顶,有一点哑,有一点轻。

#慕容璟和 “我赶着回来。”

风雪在他们身周盘旋。远处传来除夕将至的零星爆竹声,在寒冷的夜空中一声接一声地炸开。

雀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被雪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雀儿 “殿下,您从来不是什么棋子。您是我等的那个回家的人。”

慕容璟和低头看着她。雪落在两个人的睫毛上,融成细碎的水光。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一层她从未见过的、亮得像雪后初晴的光。

#慕容璟和 “你也是。从来不是。”

第十七颗钉子。

那是她钉得最轻的一颗。

可那颗钉子钉下去之后,什么都没再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