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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哭的真好看

春花厌:千娇百媚

三日后,入夜。

赵侍卫被拿下的消息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在王府暗处洇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绷紧了弦。雀儿明显感觉到府里的气氛变了——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从“那个新来的小侍女”变成了“那个女人”。

戒备、忌惮、小心翼翼的讨好。哪一种都不好受。

雀儿倒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没等到慕容璟和的下一步指令。白天他照常出门、照常应酬、照常坐着那辆晃悠悠的马车出入各种场合,连看她的眼神都没有多一分。像那晚书房里给她上药的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雀儿在廊下晾衣裳的时候想,好,你装无事发生,我比你更会装。

可慕容璟和显然不打算让她太平。

#怜秀 (王府掌事姑姑,端着托盘从游廊那头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怜秀 “雀儿姑娘,殿下传话——让你今晚去前厅伺候酒宴。”

##雀儿 (正在拧一件衣裳,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雀儿 “前厅?”

##雀儿 (低声叹了口气,把托盘往她手里一塞)

##雀儿 “西燕使臣团还没走。今晚越秦皇子亲自登门,殿下说……让你去斟酒。”

雀儿低头看了一眼托盘——银壶、两只白玉杯、一碟桂花糕。碟子边沿沾着一点碎屑,是今天早上她亲手做的。

她攥着托盘边缘的手指收紧了半寸,面上却只有一瞬的凝滞。

##雀儿 (抬起头,露出一个温顺的笑)

##雀儿 “……好。奴婢这就去。”

她去得很慢,但再慢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

前厅的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酒气和烫过的暖意。雀儿在廊下站了一息,抬手,推门。

厅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慕容璟和歪在主位上,一手撑着脸颊,一手转着酒杯,神态散漫得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玄色锦袍,腰束金带,眉目温和中带着一丝异域轮廓的深邃。

西燕皇子,越秦。

越秦正说着什么客套话,听见门响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雀儿脸上,停了一下——那是一张让他觉得眼熟的脸,但他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雀儿低着头走过去,跪坐在桌案侧边,提起银壶,把两只白玉杯斟满。酒液落进杯底的声音清脆、温润,像雨打青石。

厅里静了一息。

#越秦 (笑了笑,举杯朝慕容璟和示意)

#越秦 “三殿下府上的人,连斟酒都有大家风范。”

#慕容璟和 (眼皮都没抬,嘬了一口酒)

#慕容璟和 “一个暖床的玩意儿罢了。越秦皇子抬举了。”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晚饭的菜咸了淡了。可他的话落在雀儿耳朵里——暖床的玩意儿——她斟酒的手晃了一下,一滴酒洒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

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

#越秦 (注意到了那个动作,微微蹙眉,又不好多说什么,转开话题)

#越秦 “三殿下此言差矣。即便是侍女,也有出处。”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雀儿眉间那颗朱砂痣上,“这位姑娘……看着面善。”

#慕容璟和 (忽然放下酒杯。“嗒”的一声,不重,却让厅里的空气矮了三分)

#慕容璟和 “越秦皇子对敝府的奴婢,这么感兴趣?”

越秦一怔,随即失笑。

#越秦 “三殿下误会了。只是觉得……”

#慕容璟和 (打断他)

#慕容璟和 “只是觉得什么?”

他不笑了。歪着的坐姿没变,手里的杯子也没端起来,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越秦,看得越秦后面半句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越秦是聪明人。

#越秦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没什么。三殿下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场面重新热络起来。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商谈的内容从风土人情滑到边贸互市,又从互市滑到今年两国联姻的安排。

雀儿一直在斟酒。

她跪坐在那里,低眉顺眼,手指稳得像一杆秤。可她心里在数——慕容璟和今晚没碰过越秦那只杯子的酒。

他在防他。

宴过三巡,越秦起身告辞。慕容璟和命人送客,自己歪在主位上没动。厅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散漫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冷意。

#慕容璟和 (声音不大,带着微醺的沙哑)

#慕容璟和 “过来。”

雀儿从案边站起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低头站定。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慕容璟和 “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雀儿 “给殿下和贵客斟酒。”

#慕容璟和 (哼笑了一声)

#慕容璟和 “就这些?”

雀儿没回答。她心里清楚——他是在试探。试探她的底线在哪里,试探她会不会在他把她当物件送出去的时候露出那晚在书房里的锋芒。

她攥了攥袖口,低声道。

##雀儿 “殿下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慕容璟和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随口说的)

#慕容璟和 “那要是——我让你去陪越秦一夜呢?”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

雀儿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久到慕容璟和以为她会哭,会跪下来求他,会把那副千娇百媚的面具撕碎了扔在他脸上——她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那颗泪攒在眼底,像上一次一样,颤着,悬着,承着重力却死死咬着不肯落下来。可她没有求饶,没有说“殿下不要”,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极轻极柔、却像针一样扎进人骨头缝里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雀儿 “殿下让奴婢去——奴婢就去。”

她转身往外走。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像奔赴刑场的人把脊背挺得笔直。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酒杯砸在门框上,“砰”地碎了。碎瓷片溅开来,有一片擦过她耳垂,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线。

#慕容璟和 (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慕容璟和 “……回来。”

雀儿的手停在门框上。

#慕容璟和 (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慕容璟和 “我让你——回来。”

雀儿慢慢转过身。

慕容璟和已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没坐轮椅,就那样站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胸膛微微起伏,下颌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他看着门口那个眼眶通红、耳垂渗血、却始终没掉一滴泪的姑娘,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塌了一块。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力气大得她闷哼了一声,额头撞在他锁骨上,疼得她眉心拧起。可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贴着他胸口,听着他那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又快又重,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懒散从容的样子。

他把她按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慕容璟和 “你赢了。”

雀儿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胸口,听着那颗心慌意乱地跳。她弯起嘴角——无声的、极浅的、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一个弧度。

她抬手,轻轻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

##雀儿 (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鼻音)

##雀儿 “……殿下不赶奴婢走了?”

#慕容璟和 (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慕容璟和 “少废话。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可他的手在发抖。

##雀儿 (在他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糯,像被雨淋湿的小雀缩回窝里)

##雀儿 “奴婢没哭,奴婢一滴泪都没掉。”

#慕容璟和 (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张明明红着眼眶、却拼命抿着嘴不肯认输的脸,嘴角动了动,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慕容璟和 “……你哭得真好看。”

他说完就后悔了。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雀儿愣了。她在他怀里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绷紧的下颌、泛红的耳尖、明明说了软话却非要板着脸的倔样,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雀儿 “殿下——您耳朵红了。”

#慕容璟和 (一把松开她,别开脸,语气凶得不像话)

#慕容璟和 “滚出去。立刻。马上。”

雀儿被他推得退了两步,揉了揉被他胸口撞疼的额头,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慕容璟和正背对着她站在灯影里,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捂着嘴,把笑咽回肚子里,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廊下月光白得像雪。她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耳垂上那道细小的血痕——微微的刺痛,和着胸口那颗跳得有些快的心。

第四颗钉子。

他主动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