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殿下凶……奴婢怕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透，檐角还挂着薄薄的霜气。王府正院已经有人走动的声音，洒扫的、传膳的、备轿的，在廊下压低嗓门来来去去。

慕容璟和昨夜喝了酒，起得比平日迟了些。他坐在镜前，半阖着眼，一副没睡够的模样，青色的衣袍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玉带散在一旁，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到骨子里的疏怠。

雀儿端着铜盆进来时，脚步极轻，像踩在棉花上。她把盆搁在架上，拧了帕子，垂着眼走到他面前，跪下去给他系玉带。

可她的手在抖。

#慕容璟和 （眼皮都没抬）

#慕容璟和 “抖什么。”

声音不大，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听着没什么情绪，却像一根针落在安静的屋子里。

##雀儿 （低着头，手指绕了三次都没把玉带扣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雀儿 “……奴婢第一次伺候殿下……手生。”

她说着，指尖又滑了一下，玉带上的玉扣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慕容璟和终于睁开眼，低头看她。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只被拎到陌生人面前、吓得连翅膀都忘了收的雏鸟。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慕容璟和 “手生？”

他拇指压在她腕骨上，力气不大，但刚好让她挣不开。他歪了歪头，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慕容璟和 “暗厂送来的人，你说你手生？”

雀儿的眼眶“唰”就红了。像水漫堤坝，一秒都没耽搁——那泪珠就在眼底打转，要掉不掉，把整双眼睛衬得水汪汪的，可怜得像被雨打湿的雀儿羽毛。

##雀儿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雀儿 “殿下凶……奴婢怕……”

她缩了缩肩膀，整个人像要缩成一小团，腕骨在他掌心里细得几乎一捏就碎。

慕容璟和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他松了手。

#慕容璟和 “怕？怕就对了。”

他转回身去，对着镜子，自己抬手把玉带扣上了。动作利落，带出一声清脆的“咔”。

#慕容璟和 “倒茶。”

雀儿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泪硬生生憋回去，起身去桌边斟茶。手指还在抖，茶水从壶嘴里淌出来，在杯沿晃了晃，还是稳住了。

她端过来，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递到他手边。

##雀儿 “殿下请用茶。”

她低着头，发丝垂落下来挡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可如果此时有人凑近了看，会看到她托着茶盏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一星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粉末。那粉末混在茶水的热气里，无声无息地落进盏中，像一片看不见的雪。

慕容璟和接过茶盏。

他端起来，凑到唇边，顿了一下。

雀儿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来得猝不及防，把她钉在原地。她几乎以为他发现了。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奴婢再换一杯”。

可慕容璟和只是哼笑了一声。

#慕容璟和 “手这么抖，茶洒了，你赔得起？”

说完他把茶盏往唇边一送，仰头，一口饮尽。

雀儿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咽下那口茶。她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柔顺的、怯懦的、被吓破胆的，可那双藏在水光后面的眼睛——弯了极小的一个弧度。

吞下去了。

她把空茶盏接回来，低头退到一旁，乖得像一只被训好了的雀。

#慕容璟和 （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慕容璟和 “今日有早朝。你留在院里，哪儿也不许去。”

##雀儿 “是。奴婢送殿下出门。”

她跟在他身后，落后三步，踩着他的影子走到院门口。清宴已经在门外牵马候着了，看见慕容璟和出来，又扫了一眼他身后低眉顺眼的小侍女，什么也没说，只默默递上马鞭。

慕容璟和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了雀儿一眼。

#慕容璟和 “记住——你是我的。跑了，我拆了你骨头。”

他说完一夹马腹，策马而去。马蹄声踏着青石路，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雀儿站在门口，目送那道背影消失。

她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那点粉末已经空了。她将手指蜷进掌心，背到身后，站姿还是那副乖顺的小侍女模样。

##雀儿 （极轻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地嘟囔了一句）

##雀儿 “嗯……奴婢记住了。”

跑不跑的……殿下说了不算。

她转身回院，步子还是轻飘飘的。路过廊下洒扫的婢女时，她朝人家怯生生地笑了一下，那婢女愣了一下——心想三殿下哪儿弄来这么个水做的姑娘，笑起来甜得跟蜜饯似的。

没人注意到她拢在袖中的手正在慢慢活动指节，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在习惯握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