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这条命是我的

夜，三皇子府内院。

烛火摇摇晃晃，把榻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慕容璟和半靠着引枕，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眉眼间三分醉意、七分倦懒，像一头吃饱了懒得动弹的豹子。他腿边的地上跪着一个人——一个才被暗厂送来的小侍女，说是西燕和亲团里塞进来“伺候”他的。

那姑娘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鬓边别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白色小花，跪得规规矩矩，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慕容璟和看也没看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子磕出“嗒”的一声。

嗓音里淬着酒气，不冷不热，像随口打发一只苍蝇。

答得又轻又软，尾音打着颤，像春日枝头刚冒出来的嫩芽被人捏住了。

慕容璟和这才慢慢转过眼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低垂的眉眼滑到她攥着袖口、指节发白的手，最后停在她眉间那颗朱砂痣上——红得扎眼。

他咀嚼这两个字，像嚼一块没滋味的肉，舌尖抵了抵上颚，忽然笑了一声。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弯着的，可那笑没进眼底。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半边脸温和无害，另半边藏在暗处，像刀刃的反光。

雀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她攥着袖口的指甲又紧了一分，但声音还是柔的，糯的，像被吓破了胆的小雀。

这话一出口，慕容璟和眼底那点懒散的酒气忽然散了。

他坐直了身子，抬手，勾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

雀儿被迫仰起脸。烛光映在她脸上，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湿漉漉的，眼尾泛着薄红，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可她没躲——就那么仰着头，任由他捏着下巴端详，像一只被掐住脖颈却不敢扑腾的雀。

慕容璟和俯下身来，离她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碎的光。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却低了下去，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拇指用了力，在她下颌上掐出一道浅白的印子。

雀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那颗泪攒在眼底，颤了又颤，终于承不住分量，顺着脸颊滚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他手背上。

滚烫的。

她嘴唇抖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慕容璟和没说话。

他看着手背上那颗泪珠，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拇指微微一松。

那力道变化太轻太快，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可雀儿感受到了。她在泪眼模糊中，透过睫毛的缝隙，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怔愣。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个数。

一。

他还没松手。

二。

他喉结动了一下。

三。

他别开了眼。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回引枕上，语气恢复了先前那种懒散的冷。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不再看她。

雀儿低着头，把眼泪擦干净，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站起身退出去的时候，她的脚步还有些踉跄，像惊魂未定的小鹿。可走出那扇门的瞬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了一整晚的袖口——指缝里，干干净净，一粒药粉都没剩下。

她弯了弯嘴角。

第一颗钉子，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