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就把李莲花和郦嘉则从莲花楼里拽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念叨,什么“监察司办案未必仔细”、什么“咱们好歹参与了这么久,总不能连个结果都不让看”。
这话里话外,就是要趁早赶去金刀门参与个结尾,最好还能继续审一审。
李莲花打了个哈欠,任由他拽着走,只是在路过早市摊时顺手买了三个热腾腾的蒸糕,塞了一个给郦嘉则,自己慢吞吞咬着另一个。
“急什么,金刀门又不会跑。”他含混不清的说着,又塞了一个给前面的方多病。
他恶狠狠的咬着蒸糕:“等你去,黄花菜都凉了。昨夜折淙把人带走,谁知道他们审不审得出来?万一那瘸虎孙嘴硬,万一他们根本不问锦盒的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李莲花只是笑,偶尔“嗯”一声,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旁安静吃蒸糕的郦嘉则身上。她咬了一口,大概是觉得甜,不那么合心意,吃的速度都慢了不少。李莲花看着,嘴角弯了起来,不自觉的想着福州的咸点。
金刀门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却多了几名监察司的人。方多病上前亮出百川院刑牌,守卫查验后倒是放了行,只是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轻视。
门内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有些不安的窃窃私语。他一把拉住昨日相熟的弟子,拖到角落。那弟子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大通。
监察司连夜搜查了郑霸山的书房和孙账房的住处。在孙账房床板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一包未用完的迷药,还有几件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小件玉器。孙账房当场被押走时,整个人都软了,嘴里翻来覆去喊着“我没杀他,是孙武,不是我。”那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好些弟子都听见了。
方多病闻言皱着眉:“迷药?他给郑霸山下迷药做什么?”
那弟子咽了咽口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听说,我听说的啊,孙文他也想要那什么锦盒里的玉佩。想趁夜去偷,怕郑副门主撞见,就下了药。没想到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他亲眼看见郑霸山的尸体?”李莲花不知什么时候带着郦嘉则凑了过来,声音轻飘飘的,吓了那弟子一跳。
那名弟子拍着胸口,点了点头:“那肯定啊,就孙文那样的,借他十个胆子也杀不了人啊。我们副门主那破风刀法,虽说不上顶尖,但也不是一个账房先生能对付的。”
见三个人都好奇地看着他,那弟子不由地多说了几句:“我说真的,孙文怂的很,敢下药跟着副门主做那暗地里的生意,已经很让我们吃惊了。不过话说回来,谁不爱钱呢?他一个账房,月钱才几个子儿,跟着副门主捞点外快,也说得过去。”
郦嘉则忽然开口:“你之前说那玉佩?”
“哦对对对。”弟子一拍大腿,“那玉佩虽然咱们也不懂行,但都碎成那样了一看就不值钱,不知道他们要来做什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碎玉,郑霸山暗格里那枚透雕黄玉凤凰佩,果然是孙文孙武盯上的东西。
真正的凶手确实是瘸虎孙,孙武。而孙文的迷药,阴差阳错为他的行凶铺平了道路。
郑霸山一案虽然已了,但是因为涉及一品坟和万圣道,监察司对金刀门的布控一时半刻还是撤不了。
三人告辞出来时,门口的监察司又多了几次,正在盘查进出的弟子。
听涛阁所在的街巷比往日冷清了很多,甚至听涛阁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监察司的人正往车上搬运一箱箱查封的物件。
胡万山被监察司之刃押着从门内走出,脸上没有多少表情,镇定得不像一个即将锒铛入狱的人。只是他即将走到马车旁时,忽然停了一下,朝对面扫了一眼。
只一眼,很快,快到押送他的监察卫都没察觉,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但李莲花察觉到了。
那目光的方向不是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而是街角更左边一些的位置。那是个挑着担子,正弯腰收拾着东西的货郎。
白日里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可货郎明明才开张却突然将东西匆匆忙忙塞进担子里,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想起来了,昨日他和元娘从博雅轩出来,差点撞上的就是此人。
昨日,他还没有仔细看,只当是个寻常货郎。今日一看,这人脚步落地时的节奏,比寻常挑担的人轻松了不止一分。
而且胡万山的神情太镇定了,一点也不像大祸临头的样子。
再说监察司,如此大张旗鼓地查封、押送,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拿了人。要么是监察司真的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有恃无恐。要么就是故意让人看见的。
“在想什么?”郦嘉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莲花收回目光时瞥见监察司中突然少了一人,没有声张,只是朝着她笑了笑:“在想,万圣道算是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