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嘉则刚走出元宝山庄不远，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学着李莲花那样向药铺掌柜套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她刚回头，便看见“关河梦”那张清秀的脸从庄门的拐角处探出来，朝着她挥了挥手：“郦娘子这是要往镇上去吗？”
“苏……关大夫，正是。”郦嘉则朝她点了点头，将差点就脱口而出的真名咽了回去。
苏小慵加快了脚步，小跑着来到她身侧：“那可太巧了，我也想去镇上，不妨一起？”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郦嘉则没有拒绝。
苏小慵和郦嘉则差不多高，可走起路来却比她精神不少，而且两人并肩走的一小段路上，眼神时不时瞟向她，欲言又止。
就这样走了大约两里路，苏小慵终于忍不住了，她轻咳了一声：“郦娘子，方才在你们房里不便多问。”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可我还是想知道，你那‘鬼门十三针’的名号，究竟是如何来的？我祖父的万人册上虽然记了这称号，却只说‘汴京有女医，施针如神，十三针可定生死’，语焉不详。后续虽然将鬼门十三针和莲花楼联系在了一起，可还是让我心痒了好久。”
这传闻，让郦嘉则有些无奈，她摇了摇头：“不瞒关大夫，这如何传出来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今日之前，她从未听过什么“鬼门十三针”。
苏小慵眨眨眼，显然不信。她歪着头打量郦嘉则，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破绽：“真的？”
“真的。”郦嘉则语气平静，“我前几年多在洛阳，偶尔外出行医罢了。”
这真的是事实。
既然是汴京传出来的，施针最多的人家，那就是方家了。
当年，她因为听说汴京拍卖迦南香，便带着自己全身家当去了，却还是不敌汴京的豪富。正在她想回汴京的时候，听说方家在招大夫，就去看了看。
没曾想，在那里看见的就是坐在素舆上却眼神倔强，不断挥舞着木剑的方多病。她花了一个月，以针渡穴辅以药浴，一点一点为他疏通经脉、固本培元。
每次起针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三。
那一个月的医治是有效的，所以之后为了施针和逐步调整药剂，每隔半年便要去一次汴京。
大概是方家为了护她清静，就对外编造了个身份，随意安了个名头吧。
苏小慵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那你可知道，江湖上关于你的传闻有多少个版本？”
郦嘉则扭头看着她，有些感兴趣。她之前听过最离谱的传言，就是青面獠牙的笛飞声，脚踏蛟龙斗了三天三夜的东海之战，以及，活死人肉白骨的莲花楼楼主。
如今，对于她的传闻，应该不至于像他们这般吧？
“我听过最厉害的传言，说你能以十三针在阎王簿上勾画生死，鬼差见了你都绕道走。”苏小慵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自己先笑弯了腰，“还有人说你曾入宫为太后施针，三针下去，太后缠绵数年的头风便好了，官家要赏你千金，你只取了一包银针便飘然离去。”
郦嘉则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却让一直盯着她的苏小慵眼睛一亮：“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哪有那般神异。”
这俩好了，他们夫妻俩都有离谱的传闻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站在青州镇上最大的药铺“回春堂”门前了。
药铺里光线有些暗，高大的木质药柜直抵屋顶。正就着窗口的光线核对账本的掌柜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见来人是一男一女，客气的起身：“二位是来问诊还是抓药的？”
郦嘉则上前一步：“掌柜的，我们是元宝山庄的。金管家今日不慎扭伤了脚，托我顺路来取金员外平日服的药。”
“元宝山庄？”掌柜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想到之前元宝山庄的广招名医的消息，“原来二位是山庄近日的贵客啊，失敬失敬。”
他转身走向柜台后方，从一个专用的格子里取出两提早已包好的油纸包：“都备好了。这次的新方子先给备了七日的量，每日的份我都分好了。”
他一边将药包递过来，一边习惯性地多嘱咐两句：“还是老规矩，文火慢煎，三碗水煎成一碗。对了，金管家伤得可重？他往常都是亲自来的，每七日一回，从无间断。””
苏小慵积极的帮着接过药包，郦嘉则脸色未变：“不妨事，金管家只是扭了筋，修养几日便好。有劳掌柜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掌柜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金员外这两年病的可原来越重了，这离了金管家可如何是好啊。”
离开回春堂，走出热闹的街市。郦嘉则找了处僻静的树荫，将油纸包放在一旁的石墩上，小心的将其中一包打开。
苏小慵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苦参、防风、独活、白鲜皮、地肤子，确实都是正常可以用于皮肤症状的药材。可郦嘉则很快就捏起一些粉末，搓了搓。
在抬手闻到手指上残留的，有些发涩的清香后，她确定了：“血竭。”
苏小慵不通医理，却感觉到郦嘉则表情中的不对劲：“这药材有问题？”
“血竭活血化瘀，止痛生肌。但金满堂患的是树人症，根本不能使用活血的药材。这会加速气血运行，让症状加剧。”郦嘉则一边给她解释一边掂量着其它几包的分量。
大致估量了分量，她皱紧了眉头。
那份量明显超出了七日所需，至少够服半个月的。
“药量多出一倍有余，药方也矛盾重重。”郦嘉则将药包重新包好，“这金常宝，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小慵也反应过来：“说不准这些药另有他用。毕竟金常宝亲自拿取，说不定还是亲自煎的。那多出来的部分，谁知道用在了哪里。”
郦嘉则没有接话，却转头反问道：“关大夫，可要一起回去？”
听着她的邀请，苏小慵连忙拎起另一提药包，用力点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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