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集市热闹得很,青石板路两旁挤满了各色摊贩,李莲花一手护在郦嘉则身后,替她隔开些往来人流,可眼神却时不时的飘向路旁卖蜜饯果子的摊子。
那糖渍梅子在日头下泛着光,表面一层晶亮的糖霜像是会勾人,李莲花悄悄咽了下口水。
“官人。”
耳旁传来叫唤他的声音,李莲花立刻收回视线,摆出一副无比正经的表情:“娘子可是累了?前头有茶棚,去歇歇脚?”
可郦嘉则只是指了指斜前方一家布庄,拉着他一块儿过去了。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客上门,连忙堆起小笑来:“娘子看看料子?新到的杭绸,软和透气,最合适做夏衣了。”
铺子里光线略暗,却更衬得那些叠放整齐的布匹颜色鲜亮。郦嘉则伸手抚过一匹天青色的细棉布,捻了捻厚度,又去看旁边一匹月白的提花云纹罗。
李莲花站在她身后半步,捏了捏自己的袖口。
元娘这是要给自己裁新衣了。也是,入夏了,近来她那几件衣裳洗得都有些褪色,是该换了。
下次有些衣服还是让家里仆妇去洗吧,他俩洗这衣服总觉得褪色起来特别的快。
哎,这月白色衬她,这暮山紫也不错……
他脑子里已开始琢磨夸赞的词儿,该说月白更衬她那股子清冷劲儿,还是这暮山紫显气色?或者两个颜色都做一身?
正胡思乱想着,郦嘉则却回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匹荼白色的布,往他身前比了比。
李莲花一愣。
“官人抬下手。”
他下意识照做。
布匹展开,贴着他肩臂,那颜色衬得他温润了不少,她自言自语着:“这颜色倒是合适。”
掌柜何等眼力,立刻笑着捧场:“娘子好眼光!这位官人身形清瘦,气质文雅,穿这荼白色最是相得益彰,显得人温和又俊逸。您在瞧瞧这料子……”
说着,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匹竹青色的花罗:“配上这竹青色的花罗做件外衫或直缀,青色显风骨,花罗透气舒爽,穿着既舒适又不失体面风范,正合适如今时节。”
郦嘉则接过那匹竹青色,同样在李莲花身上比了比,点点头:“都要了。再扯六尺那匹烟灰的,做裤子。”
“好嘞!”掌柜脸上笑开了花,麻利地量布裁剪,嘴里也没闲着,“娘子真是体贴,如今肯亲手给相公做衣裳的妇人不多了。瞧您二位这模样,定是极恩爱的。”
李莲花还愣着,耳朵却悄悄红了。
原来不是她要裁新衣。
是给他做。
掌柜将布匹包好,郦嘉则又指着墙上挂着的几件成衣:“劳驾,那件浅褐短衫,霜色镶着殷红边儿的那件直缀,都取下来看看。”
另一边,回过神来的李莲花,很快也相中了月白和暮山紫的两件窄袖衫襦,很是衬她。
在掌柜的甜言蜜语中,两人竟然把相中的四套全给买了。
走出布庄时,李莲花肩上搭着新买的衣裳包袱,手里还提着包好的布匹:“元娘,其实买些成衣便很好了,何必要这般费神自己动手……”
郦嘉则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你身上这件,袖口都洗得发白了。不就是等着我哪日瞧不过眼,主动开口给你做新的?”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一句“我没有”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件外衫是她去年秋天给他做的。穿惯了,便舍不得换。而且,他也确实存了点这样的心思。
倒不是真要她劳累,可他就是喜欢看她为他张罗这些琐事的样子。
那让他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活在李莲花这个普通人的身份里,活在郦家,活在她身边。
郦嘉则看他这副模样,笑开了,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试布时弄乱的衣襟。
“傻子。”她声音很轻,却没躲过李莲花的耳朵。
那两个字轻轻敲在他心口,却像裹了蜜糖。李莲花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忍不住也跟着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