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灼心医院 04

（8/21）

“你们为什么会参加死亡游戏？”

雨宫绫问。

瑞可先回答了。

“闲着也是闲着。”

“真的。就是闲着。

在家待了两年，每天睡到中午，起来打游戏，打到凌晨，饿了叫外卖，困了倒头就睡。

窗帘不拉，门不出，人不看。

我爸妈每天把饭放在我房间门口，敲两下门就走了。

我不开门，他们不进来。我吃完把空碗放回门口，他们收走。两年。

你知道两年不出门是什么感觉吗？”

她笑了笑

“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有一天，我打游戏打到一个boss，打了好多次都打不过，我忽然想

我连这个boss都打不过，我还能干什么？然后我就想到了，我什么都没干过。

高中毕业之后，什么都没干过。没有工作，没有上学，没有朋友，没有去过远的地方。

连超市都没去过，因为外卖能送一切。”

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所以我就想，找点事做。什么都行。然后我看到了这个游戏的招募。‘高报酬，时间灵活，不需要经验’。

我就报名了。我爸妈不知道我来，我跟他们说我去朋友家住几天。

他们很高兴，因为我有朋友了。我没有朋友。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雨宫绫没有说话。

她想：瑞可的父母会做饭，会敲门，会把碗收走，不进来，不问。给她零花钱，不问她花在哪里。让她住在家里，不赶她走。两年。

瑞可说她什么都没干过。

但她的父母一直在干

她的父母在替她撑着。

瑞可知道。

她说“有一天我突然清醒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愧疚，没有“我对不起父母”的那种沉重。她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她醒了。醒了之后，她不想再睡了。所以她来了。

想做点事。事情做好了，她能活。事情没做好，她也不用再醒了。

雨宫绫不知道这是勇敢还是不负责任，她只知道瑞可的声音和她的虎牙一样，不齐，但很真。

（9/21）

塔娜没有回答。雨宫绫没有催。

她们又经过了两扇门，呼吸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呼——吸，呼——吸

塔娜的声音在走到第十扇门前面的时候响起来了。

“爸爸的癌症。”

雨宫绫没有回头。塔娜继续说。

“第三期。不是晚期，还有机会。但手术和化疗要很多钱。

我妈妈一个人在工厂上班，每个月工资刚好够房租和吃饭。

不够治病。

我报名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们。

他们以为我在学校。我在学校，但我没有上课。

我在打工。打了两份工，钱不够。然后有人找我，说有一个游戏，报酬很高。

我来了一次，赢了。钱寄回去了，说是学校发的奖学金。我爸信了。我妈也信了。他们很高兴，说‘我们家女儿有出息了’。”

她说了很多。雨宫绫第一次听塔娜说这么多话。

“第一次之后，钱用完了。我又来了第二次。第二次也赢了。第三次也赢了。

现在是第四次。”

雨宫绫在心里数了一下。四次。棉絮学园，玩偶派对，还有一场她不记得名字的，然后是这场，灼心医院。

三场都赢了。塔娜赢了三场。

为了让妈妈不用在工厂里加班到深夜，为了让爸爸在化疗的时候可以选更好的药。

她不想死。死了就没人寄钱了。所以她不会死。

因为她要回去。回去寄钱。

塔娜没有在等她安慰。

她只是在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因为家里有人病了，因为钱不够，因为我是唯一能赚钱的人。所以我来。理由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被安慰。

塔娜想回去。回那个爸爸在等化疗，妈妈在等工资单，他们在等女儿回家的家。

雨宫绫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去。回哪个家？玩偶屋不是家。公寓不是家。有佐藤在，有热茶，有饭，有叠好的校服。

有叶湄坐在左后方。那是家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同样不想死。

她还没有找到韩月，韩月是她在回去的路上必须要经过的一道门。过了那道门，也许会有别的。

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她会走。因为她已经走了四场了。还要走十一场。十五场。一场一场地走。

她经过了第十一扇门。没有停。

身后的脚步声还是那样，瑞可的重一些，塔娜的轻一些。

三个人，三种节奏，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每个人都按自己的速度在弹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很合拍

雨宫绫忽然觉得，这一场的医院，也许不会太难过。

她身边有两个人，有名字，有来的理由，有想回去的地方。她们会活。雨宫绫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活，但她想。

她很少用“想”这个字。在玩偶屋里，想是没用的。想逃逃不掉。想死死不了。想有人来救你没有人来。

所以她不“想”了。她只做。做能做的事，做该做的事，做让她离韩月更近一步的事。

但现在她想。想瑞可和塔娜能活着走出去。想瑞可回到那个有饭放在门口的家，对爸妈说“我回来了”。

想塔娜把奖金存进医院的账户，在电话里听妈妈说“钱够了，不用再寄了”。

想她们穿着正常的衣服，走在正常的街上，晒着正常的太阳

她想了。只是一瞬间。在走到走廊尽头、准备推开第十二扇门之前的那几秒钟里。

叶湄从左边靠近了。

“她们会活的。”

叶湄替她希望。因为她自己不会希望。叶湄替她希望她希望的事情。

雨宫绫推开了第十二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