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
第十二扇门后面没有患者。
床是空的
叶湄打了个哈欠。
像一只猫在午睡间隙打的那种
雨宫绫看着她打完这个哈欠,心想
幻觉会打哈欠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叶湄打哈欠的样子很可爱,像一只小动物。
叶湄放下手,看着她。
“为什么没有其他玩家?”
雨宫绫没有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她们从一楼走到三楼,经过了十几扇门,遇到了患者,但没有遇到其他玩家。
广播里没有说总人数,开场的时候她只在大厅里看到了瑞可和塔娜。
后来来了三个新玩家
高子,圆脸,捂领口。
加上她们三个,六个人。
但不只有六个。
也许其他人去了西侧的楼梯
在二楼
还在睡觉,没有醒?
或者他们已经死了。不知道。
“如果只有三个玩家,根据70%的存活率,那……”
叶湄没有说完。但雨宫绫知道她想说什么。70%的存活率。
三十个人的场子,活二十一个。
二十个人的场子,活十四个。
三个人的场子,活两个。三个人里只能活两个。
她们有三个人。她和瑞可塔娜只能活两个。
雨宫绫把这个算式划掉了。
存活率是统计数字,不是规则。主办方不会因为上一场活了百分之多少这一场就必须活同样的比例。
每一场的规则不一样,人数不一样,死亡率不一样。棉絮学园三十个人活了十六个。玩偶派对二十个人活了四个。
没有规律。主办方不要规律,他们要的是无法预测。无法预测的恐惧才是最好的恐惧。
“不止六个玩家。”
塔娜站在走廊里,距离雨宫绫大约三步远。手里拿着一张纸
是一张医院的楼层平面图。
一楼大厅,挂号处,药房,急诊室。二楼内科,外科,检验科。三楼病房。四楼手术室,ICU。楼梯在东侧和西侧
平面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数字,黑色的,圆珠笔,笔迹很新:“20”
瑞可看着那个数字。塔娜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二十个人。”
雨宫绫看着走廊尽头
“其他的在哪里?”没有人回答。
叶湄又打了个哈欠。
“也许不是玩家杀了他们。”
雨宫绫看着她。不是玩家杀了他们。那是谁杀了他们?患者?患者不是人,但患者会杀人吗?患者会握紧钥匙。玩家从患者手里拿钥匙,患者不松手。
你需要用砸,砸了它才松。它不会攻击你,但如果你砸它,它可能不会一直不攻击。也许不是患者。
“有别的。”
“会杀人的。”
NPC。非玩家角色。
主办方放在游戏里的人,穿着和玩家一样的衣服,单独行动,任务是杀死玩家。
全部杀光,或者杀到某个数字。
雨宫绫不知道。叶湄说的东西没有证据,没有推理,因为不需要。
她就是知道。叶湄知道是因为雨宫绫知道。大脑知道,但它不会直接告诉你,它会让幻觉来告诉你。
叶湄是雨宫绫的大脑派来的信使。信使打哈欠,是因为大脑累了。
“NPC。”
叶湄点头。
瑞可和塔娜没有听到叶湄说的话
他们听不到。
他们只看到雨宫绫突然说了一个词:
“NPC。”
瑞可歪了一下头
“什么NPC?这场有NPC?”
“我猜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这是叶湄说的。也许是因为“我的幻觉告诉我的”不是一句可以被正常人接受的话。
也许是因为她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叶湄的存在。叶湄是她的,不是别人的…大概
“广播没说只有玩家。也没说没有其他东西。二十个人,我们只遇到了三个。其他的在哪里?”
瑞可拉着塔娜的袖口,塔娜低头看了看瑞可的手,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但她的身体向瑞可的方向移了一小步
雨宫绫转过身,继续走。她不想停。停下来会想多。想多了会怕。怕了会走不动,她还要找两把钥匙。
叶湄走在左边,校服的裙摆在看不见的风里轻轻地晃。
然后她笑了。在走廊的墙壁贴着一张旧的宣传画,画上是一个卡通护士
那个卡通护士穿的很正经。但她们都是护士。都是假的。假的护士在真的医院里,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杀人的。
“NPC会穿和你们一样的衣服吗?”
叶湄问。雨宫绫想了想。会。不会。不一定。如果她是主办方,她会让他们穿一样的。混在玩家中间,不显眼,等玩家放松警惕的时候,从背后伸手。
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这是最可怕的杀法。
因为你在死之前不知道她要杀你,你在死之后别人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叶湄,二楼有NPC吗?”
她在心里问了。叶湄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笨蛋雨宫绫,幻觉不是全知的,幻觉只知道她大脑里已经有的信息。
大脑没有二楼的信息,所以叶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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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绫继续走。身后瑞可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雨未,你几岁?”雨宫绫想了想。十六。快十七了。叶湄死的时候十六。她活过了叶湄的年龄。再过几个月,她就比叶湄大了。
“十七。”
瑞可笑了
“我最大!十九。
塔娜十七。你十七。那我们叫你什么?雨未?还是未未?”
未未。
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在玩偶屋里他们叫她“绫”。
在游戏里没有人叫过她。
在公寓里佐藤叫她“雨宫”。
在学校里,山本真央也叫她“雨宫”。
没有人叫她“未未”。
叠字是给亲近的人的。亲近的人她有吗?
叶湄不叫她未未,叶湄叫她雨未。
山本真央不叫她未未。佐藤不叫她未未。韩月不知道雨未。闪闪不知道。瑞可想叫她未未。
“随便。”
瑞可笑着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试那个名字的声音。
“未未。好可爱。”
塔娜看了瑞可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她可能也在心里念了一遍。未未。两个字的叠音,像在叫一个小孩子
雨宫绫没有说“不要这样叫我”。
她不想让瑞可觉得被拒绝。瑞可被关在房间里两年,没有人叫她。不是没有名字,是没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的爸妈把饭放在门口,敲两下门。不叫名字。因为没有必要。门里只有她。
现在她有人可以叫了。未未。她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存在的,是可以被叫到的。雨宫绫在。所以她叫了。
雨宫绫走在走廊里
她在找第二把钥匙。身后有两个人,两个会叫她“未未”的人。
左边有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叶湄
叶湄用只有雨宫绫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她说未未的时候好开心。”
雨宫绫知道叶湄在说瑞可。瑞可很开心。因为瑞可觉得她交到了朋友。
雨宫绫不知道她们算不算朋友。她们只是碰巧穿了同一件衣服,碰巧走了同一条走廊,碰巧都需要找到钥匙才能活。
但瑞可觉得是朋友。瑞可需要朋友。瑞可已经两年没有朋友了。
两年,七百三十天,没有人和她说话,除了外卖员和她的父母隔着门的“饭放门口了”。
她需要的不是朋友,是需要一个人,让她能说出“我做了一件不是宅在家里的事”。雨宫绫可以是那个人。
第二把钥匙在第十四扇门后面。
患者自己给的。
雨宫绫走到床边,伸手,它把手抬起来了
然后把钥匙递到雨宫绫面前。
雨宫绫接过了钥匙。
它收回手,呼吸又开始了,呼——吸,呼——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