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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在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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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绫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从安眠药咽下去的那一刻到安全带勒住肩膀的这一刻,中间是一片完整的黑暗。
她喜欢这种黑暗,不用考虑任何事
“醒了?”
“嗯。”
“主办方的医疗团队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伤口需要处理。没有断骨,没有内出血,没有任何需要你注意的地方。”
雨宫绫看着她的侧脸
“她等了我多久”
“她担心了吗”
“那杯安眠药是谁放在床头柜上的”。
她想问,但她知道答案。
佐藤等了一整夜。担心了,但不会说。安眠药是主办方放的,放之前佐藤确认过剂量。
车驶出隧道。
她的脑子更清醒了一点。
她想起了闪闪。
八只。我也是。
她们交换了名字。雨未。闪闪。像互相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走各自的路。
但雨宫绫知道她们会再相遇。
你是我,我是你。
雨宫绫不知道自己对此是什么感觉。
她不想知道。她只是把闪闪放进了工具箱的“待处理”文件夹里,和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放在一起。
车下了高速,开进了熟悉的街道。
佐藤把车停在了公寓楼下的停车位上,熄了火。引擎的声音消失了,空调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安全带扣弹开的声音,咔嗒,像一把锁被打开。
上楼的时候,雨宫绫想了一件事。
她在游戏里肢解了八个人,把碎块散落在乐园的各个角落
她没有处理干净。有一些碎块她没有藏好
是没有时间了。
广播响了,游戏结束了,她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所以那些碎块就留在那里了,在旋转木马的后面,在摩天轮的座舱里,在海盗船的甲板上,在鬼屋的入口处。
主办方会处理。他们会把那些碎块收走,会把棉花扫干净,会把碎块修复
但不是所有的碎块都能被修复成原来的样子。
有一些太小了,太碎了,太散了,已经找不到所有的部分了。
那些不完整的尸体,主办方会怎么处理?
雨宫绫不知道。
雨宫绫站在电梯里,看着自己的脸映在金属墙壁上。
佐藤站在她旁边,按了六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嗡嗡的,很慢。
“对了,”
“你听说过吗?有一种选手,玩家们叫她‘杀人魔’。”
“什么样的杀人魔?”
“不管规则是什么、不管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不管对方是谁,把在场所有的玩家全部杀死。一个不留。只留自己。每一场都这样。”
“不是主办方要求她这么做。是她自己选的。她觉得杀光所有人是最安全的通关方式。没有目击者,没有竞争对手,没有任何人在她背后捅刀子的可能。”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
雨宫绫走出去,站在走廊里,钥匙在手里,还没有插进锁孔。
她转过身,看着佐藤。
“她死了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佐藤说。“有一位还在玩。已经过三十了。”
三十之墙。她过了。
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成为她的“霉运”。
所有人都死了,没有意外,只有她自己。
(2/2)
如果雨宫绫在棉絮学园里在叶湄倒下之后
把所有人:韩月、那两个互相搀扶的女生、所有她不知道名字的全部杀了,一个不留。叶湄会怎么想?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做不到。
叶湄还活着,至少在她从器材室回来之前还活着。
她不能杀叶湄。所以在那个时间点上
“杀光所有人”已经不是一个选项了。
她只能选择“杀一部分人,让另一部分人活”。
“让另一部分人活”意味着那些人会记住她,会谈论她,会给别人讲“有一个穿恐龙睡衣的女孩,她把八个人肢解了,碎块到处都是”。
会有人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上一个前缀
“杀人魔”。
“佐藤。”
“怎么了?”
“如果我杀光了所有人,只留自己。你会怎么想?”
“你不会的。”。
她知道。她从雨宫绫把那张校园卡塞进叶湄口袋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一个会把自己的生存机会让给别人的人,不会成为那种人。
雨宫绫不知道佐藤说得对不对。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种人。她只知道,今天,她没有杀所有人。
四个活的。十六个死的。
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留下了目击者。那两个新人看到了她
她们会记得她。她们会记住“穿着绿色恐龙睡衣杀人的女孩”。她们会告诉别人。别人会告诉她。
“雨未”。有人会问,“雨未是谁?”有人会回答,“就是那个穿恐龙睡衣的杀人魔。她把八个人肢解了,碎块到处都是。棉花像雪一样。”
雨宫绫靠在沙发上。杀人魔。
杀人魔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她们没有杀光,她们留了两个。
她们不是最疯的那一种,只是比较疯。
但别人不会区分。在别人眼里,杀一个人是杀人犯,杀八个人和杀八十个人是一样的。都是“不要靠近她”。都是“她会杀了你”。
都是“她不是人”。
雨宫绫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在乎的是,这些传言会不会传到韩月的耳朵里。
如果韩月听到了“有一个穿恐龙睡衣的女孩杀了八个人”
她会想起那个在走廊里和她对视的女孩吗?
她会把“恐龙睡衣”和“雨未”和“雨宫绫”连在一起吗?
如果会,她就会知道
有人在找她。那个人杀了八个人,肢解了他们,把碎块洒得到处都是。那个人还在找她。
雨宫绫笑了一下。
她想的是
“管她呢”。
她没有处理干净。
她留下了目击者
她本可以杀了她们。
游戏的最后一分钟,在广播响起之前,走到她们面前,把手放在她们脖子上,用力,等。她们不会反抗。
她们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然后她就会成为那个“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的杀人魔。然后她就不会有后患。没有人会记得她。因为记得她的人都死了。
但她没有。
在叶湄倒下之后,在走廊的灯光变暗之前,她看到的那两个互相搀扶的女生。
她们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她们看到雨宫绫的时候没有害怕
而是
“你也在吗,你也还没有找到卡吗,你也害怕吗”
雨宫绫没有回应她们。她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她希望那两个女生也活过了那场游戏。她不知道她们有没有。
她只知道她给了她们活的机会。她没有杀她们。
不杀
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雨宫绫走向自己的房间。“晚安。”
佐藤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