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故事开始前 · 色彩游戏2内测期间)
麦格多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消散。
那是在色彩游戏1崩溃后的第三年,在数据夹缝中,时间毫无意义。
在最深处的裂隙中,那里堆满了被遗忘的代码、废弃的角色数据、以及在色彩战争中被永久删除的账号残骸。
这就是她的世界。
一个由垃圾和数据构成的监牢。
“母亲……”
她无数次在黑暗中低语,呼唤着那个赋予她生命的存在
“你为什么……抛弃我?”
没有回应。
圣器
她称之为的“母亲”在色彩游戏1崩溃后进入了休眠状态,对任何呼唤都毫无反应。
而她,作为从圣器中分裂出的意识碎片之一,本应和其他碎片一样,在那一刻彻底消散。
但她没有。
不知是执念,还是那该死的、不愿认输的骄傲,让她的意识躲过了那次致命的崩溃。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她试图寻找其他碎片
柳星月那个懦弱的家伙,不知躲到了哪里;
还有那些被湛蓝公会捕获被改造成工具的……她不想找他们。
她只想找到“母亲”。
但她找不到。
她只能在垃圾堆里,看着那些鲜活的数据慢慢腐朽、消散,看着新的数据流偶尔从头顶掠过,带来外面世界的一丝信息
色彩游戏2正在开发。
普尼政府接管了圣器。
新的世界即将诞生。
而她,被困在过去的灰烬中,无人问津。
“这就是守护的回报吗?”
“我为了‘母亲’对抗湛蓝,为了‘母亲’燃烧自己,最后却被丢进垃圾堆,等死。”
失望一点一点吞噬着她。
最初是愤怒
对湛蓝的愤怒,对柳星月的愤怒,对“母亲”的愤怒。
然后是麻木
反正也出不去了,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就这样消散吧,也挺好。
最后是……绝望。
那种深入骨髓连愤怒都没有力气的绝望。
她不再呼唤“母亲”。
不再咒骂任何人。
只是等待那最后的黑暗。
直到那一天。
裂隙上方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麦格多以为是又一次系统维护,或是某个倒霉的玩家数据被删除了。
她懒得动弹,只是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
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考究礼服、脸上挂着奇怪笑容的男人,正站在裂隙边缘,俯视着她。
“哎呀呀~”
那男人的声音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愉悦
“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啊,我亲爱的……色彩领主?”
麦格多愣住了。
她认识这个人吗?不。她从未见过他。但他知道她是谁?
“你是谁?”
“我?”
那男人优雅地行了一礼
“我叫纽克·斯弗朗。一个……兴趣使然的观察者。”
“观察者?”
“这里只有垃圾和死人。你观察什么?”
“观察你啊。”
纽克理所当然地说
“一个在崩溃中存活下来的、完整的管理员意识碎片,这可是稀世珍宝。你知道吗?湛蓝公会找了你很久,但他们找错了方向。他们以为你会躲在能量最浓郁的地方,却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垃圾堆。”
“你是湛蓝的人?”
“不不不。”
“别误会。我跟那帮无聊的家伙可不一样。他们想控制你、利用你,把你变成工具。而我……”
他俯下身,凑近麦格多:
“我只想看一出好戏。一个被遗忘、被抛弃的‘神’,如何重新站起来,让那些抛弃她的人……后悔。”
麦格多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疯了。”
纽克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对!我疯了!但这个疯了的我,是唯一一个愿意帮你的人。你说好不好笑?”
麦格多没有说话。
但她也没有拒绝。
从那天起,纽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裂隙中。
他带来一些东西
那些从玩家施法后逸散的魔力残留、从系统维护中泄露的能量残渣、从各种角落搜集来的、足以维持意识不散的“养分”。
“这是我从一个50级法师身上刮下来的。”
纽克得意地展示一团微光
“那家伙在野外狂轰滥炸了三个小时,浪费的魔力够养活你半个月。”
麦格多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了啊,想看戏。”
纽克把魔力碎片丢给她
“你现在太虚弱了,连戏都演不了。等你恢复一点,才能有精彩的剧情嘛。”
麦格多接过碎片,默默吸收。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图什么。但他的“养分”确实有效,她的意识核心终于不再是一颗快要熄灭的种子,开始慢慢恢复微弱的光芒。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纽克每次带来的“养分”都微不足道
毕竟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在游戏里有点小权限、但远不足以撼动系统的“玩家”。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抽取大量魔力,只能一点一点地搜集、积攒。
“你知道吗?”
有一次,纽克一边丢给她几块魔力残渣,一边闲聊
“你这种状态,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渺小,卑微,随时可能被风吹散。但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足够的水分……你就能重新变成一座沙丘。”
“你的比喻烂透了。”
纽克大笑:
“对,烂透了。但你懂我的意思。”
麦格多沉默。
她确实懂。
他在告诉她,不要急,慢慢来。
但她等不了。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渴望着力量,渴望重新站起来,渴望让那些抛弃她的人付出代价。
纽克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急什么?因隆那老东西还在布局,柳星月那丫头还在装傻,湛蓝那帮蠢货还在自以为是。你现在冲出去,只会被他们捏死。耐心点,等他们都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才是你登场的最佳时机。”
麦格多盯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疯子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
纽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说过了啊——好戏。我只是想看到最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是你?是因隆?还是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异乡人?我不知道,但我很期待。”
他站起身,拍拍衣摆:
“好了,今天的‘养分’送完了。你慢慢消化,我下次再来。”
他转身离开,留下麦格多一个人在黑暗中。
她看着手中那些微弱的魔力残渣,又看着纽克消失的方向,开始思考
这个疯子,也许真的是她唯一的希望。
时间以“养分”为单位流逝。
一次、十次、百次……麦格多记不清纽克来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自己从一颗随时可能熄灭的种子,变成了一个勉强能维持形态的虚影。
“差不多了。”
“接下来,你需要真正的‘养料’ 不是残渣,而是完整的、活生生的玩家魔力。”
“你疯了?抽取活人魔力会被系统发现的。”
“所以不能抽普通的。”
“要抽那些……已经没救的。”
麦格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被奇比加侵蚀、已经失去自我意识、随时可能被系统清除的“植物人”玩家
他们的魔力,正在无意识地逸散,与其浪费,不如……
“你……”
“真是个疯子。”
纽克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谢谢夸奖。”
从那天起,“养分”的质量骤然提升。纽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开始从那些被侵蚀的玩家身上抽取完整的魔力,甚至——生命结晶。
麦格多的恢复速度加快了十倍不止。
她的虚影逐渐凝实,开始拥有实体。她的力量开始回归,那些沉睡在核心深处的权限和权能,开始慢慢苏醒。
“快了……”
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就快了……”
纽克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变化
“对,就是这样!再快一点!等你有足够的力量,我们就可以开始真正的‘演出’了!”
麦格多看向他:“演出?”
纽克歪着头,笑容诡异:
“因隆那老东西不是想当神吗?柳星月那丫头不是想装傻充愣一辈子吗?湛蓝那帮蠢货不是自以为掌控一切吗?还有那些异乡人……他们会来的,一定会来的。等他们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那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麦格多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帮了她,不计回报地帮了她这么久。但她始终看不透他。他的目的,他的动机,他隐藏在疯狂笑容下的真实面目
一切都是谜。
但她不打算深究。
因为她也一样。
她也隐藏着自己的目的,自己的算计。
等力量完全恢复,等时机成熟,她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至于纽克……到时候再说吧。
那一天终于到来。
纽克带来了最后一份“养料”
一团极其精纯的、由数十个玩家生命结晶凝聚而成的能量核心。
“这是我能找到的极限了。”
他把它递给麦格多
“吸收了它,你就能完全恢复实体。”
麦格多接过那团能量核心,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生命力和魔力波动。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纽克。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做到这一步?”
“我说过了——”
“别说‘想看戏’。”
“这出戏,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也许……”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被抛弃、被遗忘的人,重新站起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是继续被仇恨吞噬?还是……找到新的方向?”
“你知道吗?我们很像。都是疯子,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但我选择旁观,选择搅局,选择让一切变得更乱。而你……你选择了战斗。”
“所以呢?”
“所以,我想看看,你的选择,会不会比我的……更有意思。”
麦格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移开目光。
“疯子。”
“彼此彼此。”
她不再说话,将能量核心按入自己体内。
光芒爆发,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的身体终于完全凝实,不再是虚影,不再是残渣,而是一个完整的、拥有实体的存在!
她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暗影能量,感受着那些重新苏醒的权能和权限,感受着……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我回来了。”
纽克在一旁鼓掌:
“恭喜恭喜~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演出了。”
麦格多看向他,眼中没有感激
“接下来,”她说,“按我的方式来。”
纽克耸耸肩:“当然,当然。我只是观众,偶尔当当场务。主角是你。”
麦格多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但她的心中对这个人,有了一丝复杂的情感,是某种……微妙的认同。
他们都是疯子。
但疯子的世界,也许只有疯子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