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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婉——南墙不悔 魂牵梦萦(十四)

南墙不悔,魂牵梦萦

鲜衣怒马李门主X章台杨柳乔美人

清淡逸群李神医X风华绝代乔女侠

月上柳梢。

直至此刻,婉娩方才醒转。触到的锦被带着微凉,是夜里露气浸的,四周还萦绕着未散的苦药气,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松针的清冽。

没等思绪理出个头绪,丹田处忽然漾开一丝异样。不是病后的虚浮无力,倒像泓温煦的溪流,正循着经脉细细游走,所过之处,连四肢百骸的沉滞都松快了几分。

“是相夷……”她喃喃自语,眼眶倏地就红了。她自幼习武,怎会不懂这门道?这等以自身真气渡入他人经脉、强行续接的法子,于施术者而言损耗有多剧。若自身有旧伤,更会引动内疾,轻则卧床数日,重则伤及根本。他定是见她病势凶险,才不顾自身……

她哪里坐得住。刚撑着身子起,一阵眩晕便撞了上来,她慌忙扶住床头的梨花木栏杆,指节攥得发了青。待那阵虚浮感稍退,便踉跄着往门外走,她只想快点,再快点,到他身边去。

白日里强行渡出大半真气,此刻尽数化作虚软缠上四肢百骸,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指尖更是麻得连攥拳都费力。

他原想先阖门运息缓一缓的,至少别让旁人瞧见这副狼狈模样。刚要合上寸许,门却似乎有了阻力,怎么也关不上——不是外力推搡,更像有人轻轻抵着,带着点不敢用力的小心。

视线先是模糊的,好一会儿才聚焦。

月辉淌进门缝,照亮了那抹素白身影,是阿娩。

她外袍显然是匆忙间未及披好,足下更甚,绣鞋踪影全无,只蹬着双半湿的水袜,边缘还沾着些青绿草屑,想来是从后院一路跑来,连鞋都顾不上。

婉娩的眼眶先红了,像含着两泓将落未落的秋水。

莲花的睫毛也颤了颤,眸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她无恙的松快,有被撞见虚弱的窘迫,更有藏不住的心疼。

无需说什么。是牵念,是愧疚,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眷恋。

李莲花先从那阵相顾无言的怔忡里回神。他深吸了口气,扶着门框的手悄悄蜷了蜷,将那点抑制不住的颤抖压了下去。抬眼时,眸底翻涌的红意已淡了些,又覆上了层惯常的清冷,只是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丝难以察觉的微哑“,乔姑娘,这么晚了都不休息啊?夜里露重,你刚好转,仔细再着凉。”

此时的他,明明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哪藏得住半分安好?偏还要摆出这副疏离客套的模样,像一枝被寒风打透了的白梅,偏要硬撑着不肯让人瞧见半分脆弱。

他怎不知,她早已认出来了。

“我中冰中蝉,多得先生相救。可我的毒是扬州慢解的…”

“扬州慢”三字刚入耳,莲花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血色,那是藏了十年的惊惶,在这一刻没遮没拦地露了馅。起初目光像受惊的蝶,乱撞了几下,最后终是仓皇地移开,再不敢与她对视。

“先生怎么说。”深深的无力感漫上来。敛眸苦笑间,一行清泪涟涟无阻地滑落,她明明早都猜到了,却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期待他能认下。

可他打定了主意,抵死不肯松口。

“乔姑娘,你的毒并不是我解的,是笛飞声出手给你解的。”说罢,顺势背过身去,生怕自己会因此动摇。是了,他向来不敢对着她的眼睛撒谎,从前如是,如今亦然。

在这场爱情与自我牺牲的博弈中,他选择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只为了让她能远离江湖的纷争,哪怕这意味着要将她推开。

“先生拿着我绣给相夷的香囊,却告诉我说相夷已经死了。眼睁睁看着我把香囊付之一炬,还叫我放下,安心向前,是故意为之吗?”

莲花满心无奈,只得拼命咬着牙关,不让那呜咽声和哽咽从喉咙中溢出半分,他害怕自己一旦松口,所有的伪装都将在她面前土崩瓦解。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这十年他活得有多苦,有多想念。

多日来的隐忍克制于此时悄然爆发,那是无声胜有声的痛彻心扉。

“你说他死了!刻意将他的死描述的面目可怖,说他连块坟茔都没留下。先生妙计,桩桩件件连环扣,可你告诉我,死去的人是怎么又活过来的!又是怎么救我性命的?!”

“相夷十八岁那年练成扬州慢。我和他日日在一起,一招一式、一夕一暮,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她对相夷的熟悉已经深入骨髓,岂是几句谎言就能蒙蔽的?

“所作所为,无非是想让我放下过往烟云,安度余生。聪明绝顶如先生,定已心如明镜。阿娩这出戏唱的如何,可当的上精湛二字,相夷你…可还欢喜?”

高挺的鼻梁下,他的双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诉说什么,却又被无尽的沉默所吞没。他索性闭紧眼,任由更多的泪涌出来,心口那处的痛像潮水,一波波漫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如果你要骗我,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她哽咽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痛。颤抖的手缓缓伸出,试图触及那熟悉的轮廓,仿佛要抓住那最后一丝希望。

“相夷,明明你就近在咫尺……我怎么会认不出你?”然而,婉娩却只是徒劳地摸索,触碰到一片虚无,就像他们错过的这十年岁月——明明他一直在,她却在“他已死”的谎言里苦熬,最后只空留下满心的遗憾。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有些事、有些人,无论如何逃避,终归是躲不过的,仿佛早有定数。

莲花轻轻拭去眼角眉梢的泪痕,故作洒脱,试图以轻松的姿态掩饰内心的波澜,“阿娩,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两袖清风,俗世不扰,希望你也一样。”他气定神闲抖了抖衣袖,语气虽平和,却难掩一丝疲惫,如同负重前行的旅人,在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婉娩差点脱口而出碧茶二字,猛地意识到不妥——她怕戳中他的痛处,怕那两个字会让他想起不堪的过往,于是又生生憋了回去。她站在几步之外,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她不敢想象他曾经历过怎样的苦难,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当年我没沉下海,就挂在笛飞声的船楼角上,被浪打了三天,捡回条命。”他顿了顿,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半句没提那三天里咸涩的海水灌进喉咙的窒息,也没提伤口被泡得溃烂的疼。

“我回去过四顾门,也看到了你给我写的信…后来,我只不过想换一种活法。”他垂着眼,声音淡得像过了滤。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婉娩急得踩乱了裙摆,脚踝还重重磕了一下木棱,疼得她踉跄了半步才稳住。她怕他再说“换种活法”,怕他把这好不容易松了缝的话头又掐断,更怕这十年里攒下的误会、遗憾,再没机会说清。

婉娩在他面前半步远站定,不敢再往前凑。怕自己的急切惊了他,更怕他又转过身去,用沉默筑起一道墙,把她又隔回十年前那个只能对着空坟说话的日子。

“我不是说……不是说从前的相夷不好。”声音软了些,却还带着未散的慌,像怕他误会自己嫌弃过去的他。

“他的耀眼,是会让人觉得追不上。也会因为太专注于肩上的责任,忽略了身边人的心思,可那又怎么会是他的错?错的是那些算计他的人,是那些让他不得不硬撑的江湖事,从来都不是他。”

婉娩往前悄悄挪了挪,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那衣料粗糙,是市井里最寻常的棉麻,和从前他穿的云锦、杭绸差了十万八千里。“是我,明白的太晚了……错把责任当成了不在乎,错把硬撑当成了不疲惫,错把‘想护我’当成了‘忽略我’。从前总想着他要更在意我,却从没问过他一句‘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我后悔,没早一点告诉你,哪怕你不那么耀眼…哪怕你只是个寻常人……我也愿意陪着你。更后悔当年一时意气写下‘永诀’二字,让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话里话外带着更深的遗憾,像在跟他道歉,也像在跟当年那个懵懂、执拗的自己道歉。也想试图让他明白,即使历经磨难,这份情感依然深沉得没减过半分。

“并非如此的阿娩,”他的话语淡漠,飘零如同灰烬,不带一丝温度。“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从前那个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李相夷确实已经死了…”垂着眼,目光落在灯台旁那只缺了口的粗瓷杯上——杯沿沾着点残茶,是他方才喝剩下的,就像他如今的日子,零碎、平淡,甚至带着点潦倒,再没有从前的风光,却也成了他赖以为生的“自在”。

“凭什么他就要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呢?”说到这里,他微微仰头,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兄弟倒戈时的寒心?又或是这些年拖着残躯,在市井里讨生活,为了几钱药费跟掌柜讨价还价的屈辱?

“东海大战是祸也是福,阿娩,我很累的,我只想自在。”

恍惚间,忽然想起从前阿娩总说“相夷是被神明护着的”,可如今他才懂。来路风尘仆仆,他走了十年,踩过泥泞,受过寒苦,却从没见过什么神明。原来神明不渡众生苦,尤其是他这样,连过去都不敢承认的人,连活着都要靠“伪装”的人,哪配得上。

“相夷,你恨我吗。”她怕极了那个答案。怕他说“恨”,怕这十年的牵挂都成了他的负累;可又像飞蛾扑火般忍不住想知晓,他这些年,到底有没有把她,和那些怨怼掺在一起,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起过她。

“恨?”他低低地笑了声,像揉碎了的苦艾,裹着十年的涩,又掺了点终于松了劲的释然,轻得像风吹过枯叶。“恨过。”

“早些年的时候,每到阴雨天,旧伤就疼得厉害,蜷在漏风的屋檐下,连碗热汤都喝不上时……我什么人都恨。恨彼丘的背叛,恨金鸳盟的算计,也恨过……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等我一会儿,后来想明白了,那不过是我自己的问题…”

桌沿木刺勾破了袖口,露出一点旧疤,此刻倒成了他掩饰心绪的由头,“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

“何况,赤阳本就灼热滚烫,又怎会是你的过错?阿娩,爱人如养花,累了也是可以放手的。没有谁规定,非要攥着枯了的枝桠不放,熬得自己眼窝发青、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徒增那三千烦恼丝,才算对得起这份感情。”

青釉灯的灯芯噼啪跳了一下,细碎的火星溅在灯壁上,很快暗下去。不是真的想放手,是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不是真的豁达,是怕她跟着自己,再受一遍当年的苦。

他垂在身侧的手先是攥紧,指节泛得青白,又缓缓松开,“阿娩,从前你我相遇相知…”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喉结急促地滚了一圈,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头,好半天才续上“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年少无知,也不懂我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语调里的苍凉像浸了霜的老藤,缠得人发闷,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李相夷的意气?倒像个历经沧桑、垂垂老矣的老汉,在诉说一段早已风化的往事。

说来也是啼笑皆非,可叹这莲叶根蒂皆有倚靠,年年盛夏都能抽新枝。而他恰似无根之木,无蒂之花,又好似随处飘散零落的细末尘土,无处安身立命,只得苟延残喘。

“什么意思?”酸涩痛楚如同洪水猛兽,撕扯着婉娩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她踉跄着后退半步,伸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往上窜,“你是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许我三书六礼…这些话,你都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她想起当年。相夷坐在桃树下给她编花环,说“阿娩戴这个最好看,以后娶你时,要编满一筐”;想起他为了给她买时兴胭脂,骑马跑了三天三夜,回来时衣袍都磨了,却把胭脂小心翼翼递到她手里,说“路上怕颠坏了,一直揣在怀里”;深秋时,她染了风寒,他守在床边,笨拙地给她熬姜汤,烫得自己指尖发红,却还笑着说“喝了就不冷了”——那些鲜活的过往,怎么就成了“年少无知”?怎么就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过往?

他却始终没抬眼,只盯着那道砖缝。“那个时候年纪小,蛮酒喝多随口戏言而已,不值得惦念的,往昔一切都做不得数。”每说一个字,他的指尖就往桌沿里扣一分,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阿娩,人生过半,你我也都不再年少了,该忘的都忘了吧。”最后那句“此生确是我负你良多”,他说得极轻,轻得像句叹息,逼她也逼自己断了念想。

“我救你呢,是出于年少情谊,你不要误会,你也明白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很多事情牵扯。”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却像隔了层雾,落在婉娩身后的窗棂上——那里有月光漏进来,映着梧桐的影子,晃得人眼晕。“如今天地广阔,这样自由自在的,是我想过的生活,还要麻烦你……不要让别人知道我还活着。江湖里盯着‘李相夷’的人太多,我不想再卷入纷争,也不想……牵连你。”

“阿娩,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的。愿你与心爱之人春赏花,夏乘凉,秋登山,冬扫雪,风雨同舟,现世安隐。”那些他描摹的四季,其实是他从前无数次想跟她过的日子,如今却只能当成祝福,说给她听。

却让她看清,这所有的“愿”里,都藏着他“给不了”的遗憾。他不是不爱,是太爱。

“相夷……你私以为替我安顿好了余生,可你……可你问过我的意愿吗?我于紫衿并无半分男女之情,只将他视作长兄,这点你是再清楚不过的。”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婉娩倦怠极了,如同霜打的梧桐半生半死,又像云端失了伴的鸳鸯,连鸣叫声都透着孤寂:“十年未见,你就……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没有问过我这十年怎么过的,没有问过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委屈,只想着把我推给别人?”

“还当如何?十年,真的太久了,久到…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模样了。”他往前挪了两步,近得能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能闻到她发间沾着的、熟悉的茉莉脂粉香——那香气曾是他少年时最心动的念想,如今却只觉得遥远。

“阿娩,今日你我该好好告一个别,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我是真心希望你和紫衿,白头到老……”

她望着他刻意疏远的侧脸,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李相夷……真的不回来了吗?”她在赌,赌他会犹豫,赌他心里还有半分从前的念想。

“不回来了”。他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快得像早就演练过千百遍,仿佛说的是“今天天气很好”这类无关紧要的事。

婉娩连哭都忘了,只噙着满眶的泪,连连道了两声“好”。第一声“好”落时,带着未散的哭腔,是她撑了十年的倔强在一点点崩塌;第二声却沉了下去,像是终于认了命:“好,好……做李相夷太苦了,要扛着四顾门的债,要忍着旧伤的疼,要躲着江湖的仇。哪里有做游医自在?你想安稳,我懂。”

可懂,不代表不痛。这对她来说,是多么剜心的残忍,他选了他的安稳,却把她留在了十年的牵挂里,连挽留的余地都不给。

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没来得及讲的过往,还有藏在“告别”背后的不舍,像蛛丝一样,在他们之间轻轻绕着,千丝万缕,缠绵悱恻,明明断了,却又藕断丝连,扯得人心口发疼。

“啪嗒。”傍身十余来年的檀香佛珠,坠在青砖地上。他像早有预谋,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竟是要将与她有关的一切都剥离干净。

连这唯一念想,都舍得弃之敝履。

这声响立时唤回婉娩云游九霄的三魂七魄。她没说话,也没顾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的疼,只虚抚了抚并不存在的尘土泥垢,像是想掩饰自己的失措,又像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

“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闹脾气,贴身之物说不要就不要,来,我帮你戴上”她的手抖得厉害,捏着佛珠的绳头,好几次都没对准他的手腕。

换做从前,他若是这样丢了佛珠,她定要嗔他“孩子气”,追着他绕着桃林跑,非要帮他戴上才肯罢休。那时候她信他是闹脾气,信他离不开这串佛珠,更信他离不开她。

可今时今日,她哪里还敢信?如果能早些寻到相夷就好了,是不是他就不会这么苦?是不是他就不用把“李相夷”藏起来,不用逼着自己说“不回来了”?

这些年,他是怎么捱过那些病痛折磨的日夜?想着“活着”的意义?可她却不敢问出口——怕戳破他的伪装,怕他连最后这点“自在”都保不住,更怕听到的答案,会让她连“懂他”的勇气都没有。

“阿娩,我并非在与你玩笑,我——”粗布衫子硌得指腹发疼,连避开她目光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慌乱。他本想把“我们到此为止”说得更决绝些,却没料到话头会被她突然截断。

 “疼吗”

“什么”他愣了愣,没听清,或者说,他不敢听清——他怕自己听到那个最不愿面对的词,怕自己苦心经营的“安稳”假象,在她这句话里崩塌。

“碧茶毒发的时候……疼吗?”她眼底的红,是疼惜,是确认,也是藏了许久的担忧。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以为这啃骨噬心的疼,他能一个人瞒到死。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敢知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浓重的自嘲,像被风吹散的烟,轻飘飘的,满是苦涩。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眼底却先漫上一层红,“亏我还以为藏得好,以为这样……你就能安心去过你的日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执剑横扫江湖,如今却连端稳一杯热茶都难。“不过啃骨噬魂而已,”他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好像那些疼到冷汗浸透衣衫、连意识都模糊的夜晚,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疼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阿娩何德何能…得君如此爱护。”密密麻麻的痛意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声线低不可闻,像蚊蚋“我……我从前还怨过你,怨你不回信,怨你不露面,怨你……把我丢下。”

不是一朝一夕,是整整十年。他一个人躲在黑暗里,捱过毒发的疼,捱过颠沛的苦,捱过被背叛的寒,而她呢?却一无所知。

愧疚和心疼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攥着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调,竭力嘶吼“你这个傻子,救我作甚?你知不知道你——”却被暗哑男声打断。

“于你,我怎能不管不顾”。

哪怕自己身处黑暗,也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光明。

“相夷,对你不起,阿娩终究还是成了累赘……”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异常,恨自己被人利用却浑然不知,更恨自己亲手把他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眼泪砸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连带着声线都发了颤:“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他们盯上,不会……不会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了。”

“阿娩,你从不是累赘。”而是软肋。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只一瞬就收回,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莫要再瞒我了,你这样……多久?”

“四月有余。”

痛,当真是痛不欲生,为何命运如此不公,要这般磋磨她的相夷,难道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宿命吗?她不甘心,未至终章,焉知生死,凭什么要认这个命?

“相夷,哪怕豁出所有,天南海北、黄泉碧落,我都会找到治疗你的办法。从前都是你护着阿娩,如今该我护着你了。”这是她离去前轻飘飘一句,于婉娩来说或许轻如鸿毛,可莲花却重若泰山。

他想劝她别白费力气的,却终究没说出口,他舍不得浇灭她的希望,更舍不得让她为自己难过。

“阿娩,若有来世,盼你我结寻常布衣。没有江湖恩怨,没有碧茶之毒,就守着个小院,男耕女织,柴米油盐,平平淡淡过日子,能携手白头,就好。“

当然,这些话不与外人道,他李莲花一介将死之人,岂敢奢求长相厮守?

他只盼她能好好的,忘了相夷的意气风发,忘了莲花的落魄潦倒,忘了这十年的颠沛与苦,嫁给良人,安稳度日。

他这一生啊,像一场跌宕的梦。

从四顾门的荣光到破庙的落魄,从意气风发到隐忍苟活,快乐是短暂的,苦楚是绵长的,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出口。

他舍不得她的牵挂,舍不得她的眼泪,可更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她的劫难,只能逼着自己放手,看着她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李相夷的名声,李莲花的牵挂,还有对她的心意,都刻在骨子里,可他想要的安稳,想要的相守,终究是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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