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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婉——南墙不悔 魂牵梦萦(十二)

南墙不悔,魂牵梦萦

鲜衣怒马李门主X章台杨柳乔美人

清淡逸群李神医X风华绝代乔女侠

暮霭沉沉,风瑟瑟,吹落片片枝叶。

婉娩着素衣,神色淡然却难掩几分疲惫,眼下是连脂粉也遮不住的青影。

“纪院主可是为了金鸳盟之事而来?”婉娩没看来人,目光粘在亭外那株老香樟上。树皮上还留着相夷当年刻的“夷婉”二字,如今被十年风雨磨得浅了,却还能辨出几分当年的鲜活气。

“正是如此。近日一百八十八牢,被金鸳盟相继开启多处,那些秘址,除了我几个门徒,便只有当年门主亲授的几人知晓。怕不是出了细作。”说罢,他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焦灼与无奈。

一百八十八牢里关的都是当年四顾门围剿的恶徒,有屠过村的盗匪,有练邪功的妖人,若全被金鸳盟放出,江湖必定要掀起血雨腥风,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要枉死。这事关重大,他夜里都睡不安稳,只能赶紧来找婉娩商议。

婉娩望着亭外漫天飞旋的落叶,恍惚间竟看成了十年前的人影——那些曾与相夷对饮的豪杰,誓要护江湖的少年。有的改了姓,躲进市井做了寻常商人,绝口不提自己曾是四顾门的人;有的弯了腰,投靠了当年被围剿的仇家,为了富贵忘了初心;更有甚者,拿起刀对准了昔日并肩作战的同门,成了江湖人茶余饭后唾骂的叛徒。

“四顾门十年前风云流散,能守住当年魂魄不变的,唯有百川院了。守着相夷留下的规矩,守着‘护苍生,安江湖’的初心,寒来暑往。”

“婉娩实在不愿听见有谁再叛离四顾门初衷,辜负相夷了。他那样信重百川院,信重你们...…”

相夷啊,他说要“四顾天下,以安万民”,说要让江湖再无枉死,说四顾门不是争名夺利的工具,是护佑苍生的伞。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对四顾门的期望,怎能被轻易践踏?

“乔姑娘,我等兄妹四人自知于四顾门有亏,罪孽难偿。如今门主辞世整十年,江湖魑魅渐生,金鸳盟又虎视眈眈。我等思来想去,想借慕娩山庄这块清净地,广邀天下群雄,共商复兴四顾门之事。”

纪汉佛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默立的肖紫衿,语气添了几分恳切,“紫衿曾是四顾门的左护法,当年随门主闯过断魂崖、破过毒蝎教,威望、才干皆备,无疑是主持此事的最佳人选。”

“那怎么行!”乔婉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风惊起的雀鸟,带着不加掩饰的反驳,“相夷才是——”

婉婉话说到一半,自觉失言。十年了,所有人都默认李相夷已葬身东海,她怎能在此时脱口而出“他才是”?更怕这话说出口,会给如今化名“李莲花”的他,招来无端的祸事。

亭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连卷了半日的落叶都静在阶前,只有远处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啼鸣,衬得这僵局愈发难堪。

乔婉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想解释,却发现每个字都重逾千斤,怎么也说不出口。

纪汉佛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里有理解,有心疼,也有无奈——十年了,她心里那点执拗,从来没变过。

只是时局艰难,有些事不得不为之。

“乔姑娘,你再考虑考虑吧。”

亭中只剩她二人。

肖紫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更有十年如一日的不甘。“你当然觉得我不能做四顾门的门主。因为在你心里,那个位置只能是李相夷,旁人哪怕多碰一下,都是僭越。”

是事实,她的心里,一直都有李相夷的位置,那个位置太深刻,深刻到让她忽略了身边一直默默守护她的人。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守在你身边,你病的时候,我守在床前熬药,熬到眼都红了。”他盯着她,眼底的嫉妒快要溢出来,“可你呢?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

“我已决意掌四顾门门主之位。”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要向你证明,李相夷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不,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紫衿,我…”她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不是他不好。他很好,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侠义之士,是能护她周全的人。只是……只是心里的位置太沉,挪不动,也……舍不得挪,感情这回事,从来由不得道理。

金鸳盟

“下月初七,小青峰召开四顾门复兴大会,如果他活着不会不去。”

那不是李相夷的性子,从来都不是。

何况,还有乔婉娩——当年李相夷爱乔美人至深,天下人皆知。

有次百晓生在酒肆里嚼舌根,说‘乔婉娩不过是个娇娘子,抛头露面实在不成体统,有辱乔族百年门楣,结果呢?李相夷闯进去,砸了百晓生的摊子,打的他满地找牙,最后把人捆在门前,让人家磕了三个响头才作罢,再不敢非议半句。

若乔婉娩在那大会上有半分差池……倒要看看,那个藏了这么多年的李相夷,还能不能端得住那副“事不关己”的架子。

慕娩山庄

“唉,不瞒你说李大哥,到这里我就触景生情”苏小庸一声长叹里裹着十年沉郁。

莲花佯装好奇,“哦?苏姑娘何出此言啊,这慕娩山庄虽偏居一隅,可你瞧——青峰如黛,流泉漱石,却也是山明水秀之地,怎会惹得你如此伤怀?”

“十年前李相夷那事……你约莫也听说过些。乔姐姐遍寻东海七十二岛无果后,便开始整日郁郁寡欢,险些丢了半条性命去。”她望着断崖下的云雾,忽然想起那年秋分,婉娩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小庸,桂花糕要趁晨露未晞时的,才够清甜,你帮姐姐跑一趟好不好?”

“彼时年幼无知的我,竟不疑有它,信以为真,只当是寻常叮嘱,捏着铜板就去了。哪知道,她支开我,是存了那样的心思……我还在糕饼铺前多等了片刻,就为了要刚出笼、带着热气的那笼,想着乔姐姐吃了热乎的,心情能好些。”

她记得那天回来时,绣阁外的青石板上积着昨夜的雨渍,倒映着廊下挤挤挨挨的人影——几十个仆妇垂着头。

“王嬷嬷?”她脆生生喊了一声,没人应。有个平日里最疼她的小丫鬟猛地抬头,眼里还汪着泪,见了她,慌忙朝她摆手,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眼神里的惊惶像淬了冰,“唰”地一下扎进苏小庸心里,方才还雀跃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

她心里咯噔一下,攥着纸包的手紧了紧,桂花糕的甜香此刻竟变得有些呛人。绣阁的门虚掩着,没关严的缝隙里,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混着屋里常燃的檀香,怪得让人发慌。

榻边一滩暗红。

乔姐姐最爱的那件月白绣兰草的中衣,此刻被泡在血水里,从腕子往下洇开大片深色。她就躺在那里,白日里伯母给她绾得的发髻散了,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只剩些微发乌的青,像枝头被霜打蔫的花。

“乔姐姐!”小庸手里的桂花糕“啪”地掉在地上,油纸散开,雪白的糕饼滚出来,沾了满地灰。她扑到榻边,膝盖撞在踏板上,疼得眼泪都要出来,却顾不上揉。

怎么才一会的功夫,人就成了这副模样?

“好在救治及时,可就算是关大哥那样的妙手,也说再晚一刻,便是回天乏术了。”

“后来乔姐姐得普渡寺高僧开解,倒不再寻死觅活,只是性子淡了许多。独自在小青峰后山,给李相夷立了座衣冠冢,碑上写着‘先夫李相夷之墓’。旁人劝她,说未过门的姑娘家,这样不合规矩。她却说,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合该守着他。”

“你说,这十年该有多漫长?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坟,守着一个渺茫的念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来看坟上长草,秋来扫坟前落叶。扫完了,就坐在坟边的石头上,对着碑说半天的话——说后山的杜鹃开了,比去年更艳;说山下的糕饼铺换了掌柜,新做的杏仁酥不好吃;说她这一年,过得很好,让他放心。”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当然记得。那些日子,碧茶之毒时不时发作,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像条濒死的狗。

九死一生里挣扎时,只要一闭眼,就是阿娩的模样。

听闻她屡次自戕的消息。他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怕她再做傻事,于是,在破庙里寻了半截炭笔,又寻了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废纸,跪在泥地上哆哆嗦嗦地写。

信里他只一遍遍地求,求无了务必照看好婉娩,求他多劝劝她,求她……好好活着,别再为“李相夷”糟蹋自己。时隔多年,他甚至记得信里最后一句:“她若念我,便让她惜命;她若怨我,便让她忘了。”

他托了个要去普渡寺方向的商船,船家看着他可怜,收了他仅有的半块碎银,说“尽力”。他甚至不敢问商船何时能到,只望着船帆消失在雾色里,在破庙里枯坐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啃口干硬的窝头,渴了就喝檐角滴下的雨水,他就那么一遍遍地想,她会不会收到,会不会……听他的话,会不会……好好活着。

“活着的人,才更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李相夷已逝,连同那朵即将凋零的莲花一道,即便心存万千渴望,也无法再握紧那些稍纵即逝的美好,唯余说不尽的奢望而已。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在黑暗中徘徊,看着那曾经触手可及的爱,渐行渐远。

———

“乔姐姐——”姑娘家的藕荷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阵极淡的脂粉香。

婉娩起身迎时,黛紫素纱裙裾扫过青玉案几,那里正搁着半盏冷茶。

后头跟着的男子,是李莲花

十年了,从相夷到莲花,她早该学会,把那份执念,从“从前的他”,变成“只要是他就好”。

“小慵,李先生。”她嘴角弯起温软的弧度,眼底盛着的笑意像春日融在溪水里的暖阳,“你们怎么一道来了?”没有刻意的疏离,也没有过度的热络,只是寻常故人相见的平和。

“四顾门复兴是多大的事,当然要来添添喜气!”苏小庸一把拉过她的手,亲昵之情溢于言表,“我和李大哥在山庄里转了半圈都没寻着你,还是刘嬷嬷说,乔姐姐准在这儿,果然一找一个准!”

“不过闲来无事,看看书罢了,也算陶研性情。”话出口,自己先觉出几分虚——

“看书好,静心最是难得。”李莲花的声音适时响起。相伴七载的情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说谎呢?但却半句未点破,只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给她留着体面。

小慵没察觉这微妙的滞涩,依旧叽叽喳喳缠着婉娩:“乔姐姐,我新近学了编络子,有缠枝莲的,还有团福的。还有唱小曲儿,是从前听戏班唱的《采莲令》。”

乔婉娩轻轻点头,应和小慵,余光却忍不住悄悄往李莲花那边瞟。眼底的清明与温和,是她记了许多年的模样,如今却多了几分市井煮茶的温润。

有那么一瞬,他像在看多年前那个总爱追着他问东问西的少女,可转瞬间又漫上些无奈,像对着一场抓不住的旧梦。“乔姑娘,许久不见,你一切可好?” 他轻轻捻了下腕间的木珠,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微哑,像被晨露润过的竹笛。

婉娩微微一怔。从前他要么喊她“阿娩”,带着少年人的亲昵;要么刻意疏远地叫“乔姑娘”,藏着不敢认的慌张。可这次的“乔姑娘”,语气里没有半分疏离,只有实实在在的惦记。

“多谢李先生挂念,一切都好。”话虽如此,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裙角。那是残存的、不易察觉的紧张,可这份紧张,早已没了往日的“怕他不认”,只剩“怕惊扰这份平和”的小心。

李莲花的视线在她的小动作上短暂停留,很快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从身侧拎过一个竹编食盒,食盒外裹着层浅蓝棉巾,还带着点温热,“方才与苏姑娘闲话家常,得知乔姑娘平日素爱桂花糕。在下身无长物,也无甚拿得出手的,于是特意从城南带来了这份点心,还请乔姑娘莫要嫌弃才是。”

语气不急不缓,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自然的惦记,像在说“今日天好,我顺便带了点你爱吃的”那般寻常。

“先生费心了,酥糕斋的蜜渍桂花总比别处甜些。”她知道,从这儿到城南,路上多是坑洼不平,雨天积着泥,晴天扬着尘,他走得慢,定是一路小心护着的。

她熟练地解开盒上的绳结。那其实是个“同心结”,当年他总笑她一个姑娘家学不会,亲自手把手教,说“事事留心,方得始终”。

这一次,她没提“相夷当年”,也没提“过去如何”,只说“先生的结,编的真好。”——两种模样,一颗真心,她都记着,也都珍惜。

“姑娘喜欢就好。”

这一刻,没有江湖纷争,没有过往遗憾,只有故人在侧,温语暖心,便已是最好。

廊下的晨露还没被日头晒透,李相夷斜斜倚在朱红廊柱上,手里晃着个小巧的锦盒,盒盖没盖严,隐约漏出米白的糕角。

“喏,”他抬抬下巴,锦盒晃得更欢。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个讨糖吃的少年,“你最爱的那家桂花糕,我寅时就去排队了,轮到我时笼屉都快空了。这般诚意,是不是该好好奖励我一下?”

婉娩刚接过锦盒,就触到盒上缠着的绳结——还是那副模样,绕得九曲十八弯,分明是他故意刁难人的手法。

“这绳结又是你自己挽的吧?每次都弄这些弯弯绕绕,旁人解半个时辰都摸不着头绪,最后还得巴巴来求你。”

“那好办。”他往前一步,袍角扫过她腰间的玉带,带起一阵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桂花甜,缠缠绵绵绕上来,“你若肯叫我一声相公,或是……夫君?我便勉为其难——”他故意把这四个字说得抑扬顿挫,尾音勾着,“帮你解开。还附赠一个新结,保准好看。”

婉娩索性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等站稳,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下一刻,温热的手掌已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圈在怀里,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亲昵。

“李相夷!”她仰头瞪他,却没真的生气,只带着点娇嗔的恼,“你怎这般没羞?这廊下往来都是门人,若是被看见你这副模样,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撞见便撞见。门主夫人跟门主亲近,他们敢多嘴?敢笑的话,我就罚他们绕着梅林跑十圈。”说着,他忽然偏头,轻轻咬住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糖霜。语气里带着点得逞“嗯,果然比糕饼还甜。”

远处传来门人的脚步声,却在廊口绕了个弯,没敢靠近——谁都知道,门主跟乔姑娘在廊下时,旁人都要绕着走。

“不知在下,可否自行在庄中转一转”

“李先生请便” “多谢乔姑娘”敛衽俯身,姿态谦而不卑,眼底盛着三分客气,七分对这庄中景致的好奇。

他沿着碎石小径踱步,道旁梅枝虽未着花,虬结的枝干却如墨笔勾勒,疏朗有致。

忽闻金铁交鸣之声。

循声望去,朱红廊柱间竟有残影浮动——少年相夷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眼底还藏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知道阿娩就在廊下看着,故意耍着漂亮的招式讨她欢喜。

正看得入神,身后大殿方向传来喧哗,杯盏碰撞声混着粗哑的笑闹,打断了他的思绪。

往里瞧,四虎银枪刘如京,此时脚步踉跄,酒葫芦在手中晃出弧度,打湿了他胸前衣襟。“门主!”他扯着嗓子嚷,声音裹着浓重的酒气撞在梁柱上,“乔姑娘这会儿就在门外呢,说说呗,啥时候把人娶进门啊?”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起哄,有的拍着桌子喊“就是就是,门主可得抓紧!”,有的笑着调侃“乔姑娘那样温柔又好看的人物,晚了怕是要被别的少侠抢去咯!”

“今天是门主十八岁生辰,你们就逼他娶亲,不嫌太早吗”白江鹑摸着颔下新蓄的短须,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少年李相夷身上。那小子正端着酒杯,嘴角噙着笑,半点没恼,分明是乐在其中。

“不早啦”刘如京打了个酒嗝,红着眼珠子反驳“有人十八啊都抱娃了,门主,比乔姑娘再好的呢,你也别想了,反正早晚都得娶,不如早点把婚事办了,我们都着急吃喜糖呢。”

“放心啊,等阿娩出嫁那一天,少不了你们的喜糖,当然,最甜的喜糖是留给我的阿娩的。”其实,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他想,等过些时日,便寻个晴好的日子跟阿娩说——往后朝晖夕霞、日升月落,都该有她在身边才好。

“听见没!门主早就有谱了!” 刘如京第一个跳起来,举着酒葫芦就往殿中央冲,“来!咱们祝门主——”

“有情人终成眷属!”

“早生贵子!”笑声裹着酒香漫出殿门,撞在朱红廊柱上又弹回来,混着廊外的竹风、梅香,在这十八岁生辰,酿成一坛最烈也最甜的酒。

群山早被落日熔金浸得半醉,远的已浸在靛青里,只剩淡淡的剪影在暮云里浮沉。这般景致,连林逋笔下“疏影斜横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梅景,与之相比也逊色几分。

李莲花的脚步不知何时慢了,待反应过来时,已绕回了藏经阁前。侧边窗厩半阖,绰约阁内烛火莹莹,映照女子花颜月貌,正倚案休憩——想来是翻书久了,累得睡着了。

案头散落着《千金方》《本草纲目》,墨迹未干的药方被夜风掀起一角。阿娩近来是不是又添了不适?

婉娩拢了拢松石绿的披风,料子是小慵惯常选的软缎,还带着她衣襟上的薄荷香。“这丫头,何时走的也没声响,倒还记着我怕冷。”正自言自语着,却突然瞥见案角滚落的糖豆,琥珀色的。

“诶,这怎么还有,婉娩暗道不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案头的青瓷笔洗、墙上悬着的旧琴,连窗台上积的薄尘都看了遍,心下忽然明了:哪是什么旁人,怕不是某位姓李的“梁上君子”,慌慌张张落下的。

月上中天。

李莲花自顾自来到了松林后的衣冠冢。石碑上“夫李相夷之墓”几个字已被风雨磨得有些浅,旁边“妻乔婉娩立”却刻得深。他何尝不是打从年少时,就悄悄认了这声“妻”?

“先生怎么在此?”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美人提灯款步姗姗,仿若月里广寒凡尘来。

“我啊,晚上睡不着到处走一走转一转”装模作样伸了伸懶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乔姑娘呢”

“方才我在藏书阁小憩,梦到相夷了。他还是当年穿红衣的模样,笑着喊我‘阿娩’,说要带我去看后山的海棠。”她顿了顿,眼底漫开一层浅雾,带着对旧人的深深眷恋,“于是便来看看他、陪陪他,省得他一个人在这儿,太孤寂。”

风穿过松林,带起一阵呜咽。李莲花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喉间发紧,好半天才轻声道:“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婉娩没应声,只问他“先生可喜糖豆?”没头没脑的一句把李莲花整的有点不知所云,莫名地慌张起来。

“啊糖豆,糖豆谁人不喜呢,我幼时最喜欢的就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自然。

“小慵那丫头,整日里蹦蹦跳跳的,竟连糖豆甩出去了都不晓得,辛苦我跟着她后面拾掇〞她笑着摇头,可那笑里藏着的涩,像被雨水泡过的梅干。

“苏姑娘年纪尚小,活泼些是自然的。怎么?乔姑娘是……不喜这些?”语气些许落寞。

“并非不喜,而是尝不出个中滋味了”

“怎么会?”李莲花捏起一颗糖豆,往嘴里送,清甜在舌尖漫开,“这不是挺甜的?”

“大约——不是他送的吧,所以哪怕何种糖豆,尝来都是味同嚼蜡般难捱。”

周边静的只能听见树影幢幢,婆娑簌簌之声,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最终还是莲花率先出声,方才打破这死寂一般的静谧。

“山间寒凉,更深露重,乔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不若在下送你回去吧”莲花温言道,自婉娩手中按过疏影灯盏。

“有劳先生了”凉风起天末,男子松石绿纱与女子那方梅红茜羽缎裙裾处 看似交叠重合,却又好像隔出条银河那样远。

郎如洛阳花,开时灼灼,谢时匆匆;妾似武昌柳,长条系得,旧梦难留。

春风年年过山间,可那年并肩折花的人,何时能再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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