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蒸腾的血脉

学院重建的第七天，栖凰山，星如雨落的夜晚。

唐舟总有一种血脉蒸腾的感觉，浑身发烫，一开始表现为高烧，但神志清醒，不沿着山路走上山顶，不知不觉已经坐在了那一眼古泉边上。

他躺在长椅上看星星，苏缘约他来观星，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原木色的长椅边上长出了青藤，晚风拉着咕咕冒泡的泉水起舞，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若不是山下灯火通明赶工期的施工队还在工作，他甚至会在恍惚间以为学院未曾被入侵。

其实不是他记不得那连斩了八十二刀才剔除的罪恶，只是他想要逃避一下子。可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他越是逃避，就越是如在眼前。

于是他不得不趁苏缘还没来到山顶的时间思考。

古来古往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古往现在在哪里？他知道他的弟弟已经死了吗？临鱼湾的与他们定约的人是谁？兽族进攻学院的真相是什么？王翻江一家为什么被盯上？李豪的母亲——那个叫做豪尔赫·路易斯·尼格的人去了哪里？母亲？他的父母又在哪里？还有苏缘，她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豪哥和斓曦怎么样了？斓曦又背负着什么使命？

……

“好乱！”他扶着发热的额头，忽然怒吼，吼声化作实质般的涟漪传播出去，震得古泉轰鸣，古树簌簌地抖落了许多叶片，它们飘落在水面上或地面上，或者某个人的脚边。

唐舟揉了揉发烫的脸，抬起头，看到一个酒红色的菀之站在面前，轻纱在风里浮浮沉沉，她的人也慢慢腾空三尺，浮浮沉沉。

“菀之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你是来回答我的问题吗？”她好久没看到菀之出来了，无论是作为学院派发的系统，还是作为苏缘的意识。

菀之不语，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摩挲着唐舟的头发，好像在摸她养的猫。她和她的猫在山顶对视，一个浑身发烫，一个泪眼迷蒙。

“你是苏缘的意识，为什么又和她有所不同？”唐舟掏出兜里的纸，小心翼翼地要去帮她揩眼泪。

菀之摇头，接过纸后离得远了一些，自顾自地揩眼泪，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还在执着于那一抹梦中的酒红色吗？可是你失去了力量。”

她说完忽然转身，对着拎着果篮的苏缘微笑，眼泪再次滑落，映着莹莹星光，宛如千年前流淌的星河，沧桑里带着故人重逢的欣喜。

“你我本为一体，若非那杯血酒，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有了自己的身躯，又为何不去寻找自己的生活？”苏缘坐到唐舟身边，打开果篮，寒气蔓延，冰渣瞬间铺满了地面。一条蛇从果篮里爬了出来，吐着信子，寒气就是从它身上溢出来的。

“我终究要和你一起，无论是不是一副身躯。”菀之消散如烟，烟气随着唐舟的呼吸进入唐舟体内，只有玉笛般的话语萦绕耳畔。

“真是个固执的姐姐呢！”苏缘也不说为什么她身体里分出去的意识要被她称为姐姐。那条冰蓝色的长蛇已经缠绕在唐舟身上，用寒气帮他暂时压制住了蒸腾的血脉。

“好些没？”苏缘起身绕着唐舟转了一圈，牛仔裤加衬衫的她看起来十分干练，今天她没有调皮地和唐舟开玩笑，只是如同神话里的救赎之光，带着满天的星星对着唐舟伸出手，拉起他漫步再古树下。

“好多了。”唐舟任由她拉着，冰蛇继续吐信，嘶嘶声连绵不断。

“你为什么也要叫她姐姐？”

既然唐舟问了，苏缘还是开口回答。

“因为我沉睡了许久，留她一缕意识漂泊尘世，她阅历比我丰富，感觉比我老成了许多，就叫她姐姐了。当然，这也是她当系统而我以实体之身来到学院的主要原因。”

苏缘顿了顿，抬头看星星。

“至于其他的问题，目前没有定论，你只要知道我会陪你带着这蒸腾的血脉去找回你的一切就好了。想保住类似李豪这样的人，你得在强大起来的同时确保自己不被这蒸腾的血脉烧灼了神志。”

“否则就会如同几千年前一般缺乏心机，被族群背叛，跌下神君的宝座，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吗？”

唐舟也抬头看星星，明亮的星星们渐渐连在一起，流转蜿蜒，一时间物换星移，他们一起步入了异时空的婆罗格神殿。

……

“人呢？”江海阔从小木屋里走了出来，对着刚刚晃了他眼睛的星空思索。

“找不到就算了。李豪，你和斓曦的进展怎么样？”

安格列夫又坐在李豪的副驾抽雪茄，李豪停下轰鸣的机车，对着星空沉默不语。

今晚是个沉默的夜晚，很多心事不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