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一滴血。
一滴血从天空落下。
这滴血带着罪恶,辗转人世,于是地球上有了那么多的恶人,他/她们包括但不限于骗子、滥杀无辜者、盗贼等诸多类别。
唐舟以右手食指和拇指捻住这滴血,如同捻住一颗血红色的珍珠,只不过里面全是罪恶。这些罪恶由来已久,从未散去。哪怕是曾经流花的清溪之下,也有各种罪孽滋生,只不过如今更甚而已。
他抬眼看向那拥有数千张面孔的巨兽,忽然申指一弹,那代表罪恶的血滴带着锋芒冲向巨兽,身后未曾消散的红影连成一线,似乎是它的士兵。
那巨兽由罪恶和怨念滋生,喜爱这滴血液又忌惮它的速度,犹豫一瞬,唐舟和苏缘已经到了它的身前。刀光爆闪,数不清的幽蓝色火焰划开了巨兽的身躯,数不清的头颅纷坠而下,血液都被冻结。刀锋比血液冷,唐舟的心比刀锋更冷。
在他还是神君的时候,最恨罪恶,最初的天霜尽头是一个纯净的地方,那时候他发誓要天下再无罪恶。可怜他力量强横,心思却太单纯,如今的三臂属性让他有了心机,却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上天总是如此公平,力量和智慧不能让他唐舟一齐掌握,否则他会破坏现时空(现实世界)与异时空(婆罗格)世界的平衡。
不知道苏缘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她此时只是展翅立于云端,一双古灵精怪又透着温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从还未完全破损的衣兜里掏出一条手帕,轻轻擦拭着骨戈上的血迹,动作缓慢而优雅,没有平日里大大咧咧揽着唐舟肩膀去吃饭的影子。她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是看唐舟还是在与唐舟意识里的菀之对视。
菀之品着一杯酒遥望苏缘,唐舟愤怒的厮杀与她无关一般。明明没有她和苏缘的配合,唐舟就见不到那血红色的溪水。
那溪水怎样了?
唐舟每消灭一分罪恶,那溪水就澄澈一分。
那一天在兽族历史上被称为“花溪重生之日”,唐舟带着名为吞海的刀,一刀一刀斩去了兽族身上的罪孽,溪水越来越澄澈,各形各色的花朵从溪水里直接生长出来,艳丽而温暖。
或许那座被称为异时空极寒之地的婆罗格神殿也曾有过这样艳丽而温暖的时候。那时候有两只一大一小两只神兽坐在宫殿里,共饮花溪水,看时光远去,厮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花溪的水澄澈得如同对着的天空,那些艳丽的花朵彻底绽放,巨兽的血肉幻化为传蜜的彩蝶之后,唐舟才瘫倒在地上,疲倦的眼里有意思欣慰,遥远又带着亲切。
吞海卧在他的身边,如同龙虎收敛了爪牙,变成了温顺的小猫。
“这就是我的夙愿了。”苏缘眼里有一点混沌滋生,片刻后散去,如同古镜上的尘埃被轻轻擦去,不留痕迹地映照出这片刚刚被洗净的天地。
她漫步在花溪里,顺着花溪走下。众人惊异地看着一只小兽收拢骨翼,又从骨戈上长出血肉,变作一个温婉却调皮地少女,走到唐舟身边。
“谢谢。”她伸手接过李豪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外衣,披在身上,扶起唐舟,捡起吞海,而后再次回头,看着花溪消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不客气。”李豪说着已经加入了拯救伤者的队伍。既然唐舟有人照顾,他也无需担心,那么他该去协助斓曦了。那位校董有伤在身,还在与安格列夫一起讨论重建学院的事宜。
“想不到出去一趟,回来才发现家没了。”安格列夫抽完一支雪茄,才顾得上擦去嘴角的血迹。若非神君降临,他们或许还会有更多的牺牲,唐舟已经在那短暂的爆发里透支了体力,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夕阳下的战场没有了罪恶,却留着罪恶的废墟。众人在废墟间忙碌,收拾着一砖一瓦,机器的轰鸣声里,苏缘问旁边耷拉着眼皮的唐舟:“神君,刀光爆闪的时候,你用了多少刀啊?”
“记不清了,总之是退步了。”唐舟恢复了一些关于花溪的记忆,呢喃间说出这么一句作为回答。
“还有时间,我会陪你。”苏缘勾起嘴角,与他一起看着忙碌的世界里机器轰鸣,人影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