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流花的清溪

唐舟赶到的时候，斓曦昏迷不醒，李豪一手横抱着她，一手挥舞噬牙，且战且退。锋利的长刀经赤月加持，砍瓜切菜般将血口大张的雄狮一分为二，动作没有停滞就转向下一个敌人。

苏缘在天空盘旋，用意念操控骨刺攻击敌军，帮衬着李豪带人离开。

不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兽族尸体还在痉挛，它们的肌肉没有僵死，还在响应某位君王的号召重新拼接起来，二次获得生命的它们只有一个念头——把面前的兽灵撕碎吞入腹中以获得他们的血脉和力量。

成百上千的头颅攒聚一处，其余肉块皆 成身躯，各色血液混合在一起，沿着巨兽身体流淌，造型酷似流着番茄酱的碎面包，只不过这面包入山峦一般起伏，还有数不清的嘴巴在怒吼。

“古来教授去过临鱼湾，他当时并未全程与我们在一起，那么应该是去寻找他的故人了。”唐舟动若脱兔，灵活地闪避着巨兽喷吐而出的能量攻击，他要赶在巨兽踏足缸格努斯所在阵地之前修复缸格努斯，分秒必争。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容易想多了。说实话，他还是有些害怕，但想为古来教授报仇的念头压过了恐惧，于是在李豪带着斓曦撤退之后他孤身提刀直奔阵地。那些能量太杂，什么属性都有，混在一起相生相克，时而爆裂时而平静，但无论哪种状态，现在的他都承受不起。

还好有系统，菀之不断预测能量光束的范围，提前给他规划路线，他沿着线路就跑了下去，直到踏上最后一块断裂的墙壁，借力一跳，侧身，收手肘，贴着能量光束的边界落在了缸格努斯旁边才停下脚步。

他矮身躲在几根几乎断裂的大梁之下，兽灵强大的血脉力量让他在长时间极速奔跑之后仍能迅速屏息凝神，只用手启动修复器去修复缸格努斯。

新组成的巨兽智商直线下降，失去目标之后不断搜寻，李豪也已经带着斓曦躲起来了，至于苏缘，她又一次飞掠高空，与远处又一次组织冲锋的江海阔相配合。

巨兽还没找到唐舟，就有无数引擎轰鸣，弹幕瞬间撕开空气倾泻在巨兽身后，血雾与硝烟一同氤氲开来，爆出火车撞上山壁般的声响。

“唐舟，修复缸格努斯，接下来交给我们。”安格列夫的声音被菀之接入，在唐舟脑海播放，这给了唐舟更大的信心和更多的时间。

他加快了速度，不再在乎弄出多大的声响，炮火声完全掩盖了他修复缸格努斯所发出的声音。可惜学院只有一个缸格努斯阵地，其他炮火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否则区区粗制滥造的尸块巨兽，又怎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喷吐能量光束？

或者说，若是他能在发动一次君临，又怎么会死伤那么多人，而巨兽仍旧顶着炮火横冲直撞，它在践踏着这座学院。

放眼望去，数不清的文字腾空而起，像是画家以天地为幕布，将各种颜色的染料混在一起泼洒出去，这时候唐舟眼里的世界是血腥的彩色，远不如记忆里天霜尽头的霜蓝色那般纯净。

“等等，不对。”唐舟拼命晃动着脑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修复器操作复杂，他需要不断输入数据，还好他这门课是九十分以上，否则以他现在竭尽所能想要把那片忽然破碎并被各色血水染红的霜蓝色冰原从脑袋里赶出去的状态，压根不可能完成。

“弟弟是想起什么了吗？我知道你不愿记起，可当时的状况远比现在惨烈百倍千倍，那些都是你的子民。”菀之坐在异世界宫殿的屋檐上，婆罗格神殿已经雄伟，只是那些冰封的忠魂随着时光渐渐化作冰雾散逸开来，它们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它们的灵魂又将去往何方？

砰砰砰的声音不断响起，记忆不断回溯，忠魂不断离去，眼前的兽灵成员不断倒下，代表他们描魂的甲骨文、金文、小篆、大篆的文字渐渐暗淡，世界那么残酷，唐舟必须修好缸格努斯。

还好那代表李豪的隶书再次出现，那代表正负校长的行书和草书依旧如战旗飘扬在战场之上，旗不倒，他们还没输。

唐舟从未停歇，苏缘依旧在天空翱翔，不断变换方位进攻，只是琳卡哆教员再次倒下，穆庆夏刚刚将他扶起就被能量光束的余波掀飞。她们如断线的风筝即将落地，轻轻地死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唐舟闹海里又闪过她们的身影，又想起随和的大光头古来教授以及性格火爆的大嗓门白杨老师。伤心事如流光碎影般亦真亦幻，这个多愁善感的三臂不自觉间已泪流满面，若不是眼泪模糊了视线导致他看不到数据，他还察觉不到那些温热的泪水。

他突然蛮横地擦去眼泪，眼睛不断模糊，他恨自己总是哭，但他忍不住，但他一定要修好缸格努斯，于是他的血脉狂化，他的速度不断暴增，盲打的速度比他刚刚看着屏幕输入还要快上许多。

系统的提示音如鞭炮般爆鸣起来，那是输入正确的提示音，每输对一串代码，就提示一次，每次提示音都不一样，好似一曲战歌。用战斗部部长江海阔的话来说，这能让人提神，也能帮人听出进度条。

大片的描魂汇聚成血脉的力量，蚀骨风暴、天地囚笼、赤月、探进之矛、雷域等数不清的光束变作纯粹的力量，与巨兽的能量光束对轰，隐隐有一曲代表夙愿的轻歌透过战场，与唐舟用代码演奏的战歌合在一起，天地轰鸣震颤，硝烟里的歌声却从未止歇，因为那是渴望胜利的乐章，亦是守护的信条，激进却也平缓。

夙愿依旧，只是宿怨该了结了。

进度条百分之百，缸格努斯修复完成，巨炮的吼声带着烈焰加入了战场。

巨兽崩塌于光柱之前。

可这是汇集了贞殇、惑深以及女君婆娑三位君王的灵魂碎片的巨兽，还有无数尸块作为躯体，格努斯之炮只能将其击倒，并没有将其击杀。

“再来。”安格列夫轻笑出声，面对如此危局，他却说得像下班去喝酒一样淡然。

其余人也不过多言语，只是竭力压榨自己每一丝血脉力量。他们再一次发起了冲锋，从高空俯瞰下去，他们是一块推进的方阵，各色的描魂字符依旧是他们的旗帜，虽有破损，但气势尚在。

唐舟眼中的深蓝色愈发浓郁，越浓郁就越生气，越生气就越越浓郁，直到他的灵魂化作一条接天的血河倒流而上，他木然地站在废墟上，看着血河倒流，直上云霄，并不言语。

众人前冲的步伐暂时停了下来，犹如万千将士披坚执锐，万马奔腾着碾压一切阻碍的气势被压缩在一个瓶子里一般，它们即将爆发，可他们都感受到了血脉的召唤，不得不停下来。

此刻墨兮学院所有的能量光束都为唐舟一人停滞了片刻，唐舟已经兽化，化作狂龙，冲天而起。

狂龙吟诵真言于栖凰山下，骨翼精美的少女竟然未被束缚，她张开骨翼，绕着血河盘旋，跳一曲地狱之舞。仔细看去，狂龙盘踞，美人妖异，血河上也开出了点点桃花，花色鲜艳，违和至极。

“这原本是流花的清溪。”

二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