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

莲姬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透进第一缕天光，将刃雪城的雪染成淡淡的灰蓝。她才缓缓松开手，梦魇之种安静地躺在掌心，那抹暗红已沉寂下去，像凝固的血。

她将种子贴近心口。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渗入皮肤，让她微微一颤。

“娘娘。”婢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该用早膳了。”

莲姬没有回应。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抬手，指尖抚过眼尾那颗红痣——那是她与樱空释最相似的部位。

“释。”她对着镜中的人低语，“你不会怪母亲的，对吗？”

镜中人回望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无尽海。

岚裳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床顶垂下的鲛绡帐，帐外明珠的光晕柔和地漫进来，将整个寝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色里。

又是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手，很冰，很凉，抚过她的脸颊。

还有人在耳边低语，说的什么听不清，只记得那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她想哭。

她坐起身，浅蓝的长发滑落肩头。

胸口闷闷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公主。”小鱼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您醒了吗？圣尊请您去用早膳。”

岚裳掀开帐子，赤脚踩在光洁的珍珠贝地面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就来。”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羸弱，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她抬手，指尖触上镜面，沿着自己的轮廓细细描摹。

“公主？”小鱼的声音又响起，带着担忧。

岚裳回过神，收回手。

“我没事。”

人鱼族的早膳一向清淡。

圣尊坐在主位，岚裳在她左手边，中间隔着三四个座位。侍女们无声地布菜，殿内只有碗碟轻碰的脆响。

“昨夜睡得可好？”

圣尊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岚裳握着银匙的手顿了顿。

“还好。”

“是吗。”圣尊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昨晚见了火族王子。。”

岚裳垂下眼，看着碗里乳白色的甜羹。

“只是……想看烟花。”

“火族的把戏。”圣尊的声音冷了些，“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岚裳没有接话。

只是舀起一勺甜羹，送入口中。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机械地咀嚼，吞咽。

“下月月圆，”圣尊放下羹勺，看向她，“殿内设宴，族中三位才俊会来，你见一见。”

岚裳抬起头。

圣尊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只是见一见。”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岚裳握着银匙的手指收紧。

“圣尊……”

“岚裳。”圣尊打断她的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我是为你好。”

殿内陷入沉默。

明珠的光晕无声流转——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拉得很长，很长。

许久，岚裳才轻轻应了一声：

“是。”

碗里的甜羹渐渐冷去，凝出一层薄薄的脂皮。

岚裳看着碗里那层乳白色的薄膜，眼神有些空茫。

圣尊的那句“我是为你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公主，甜羹凉了，奴婢为您换一碗吧？”

小鱼上前轻声询问。

岚裳摇了摇头，放下银匙。

金属与瓷碗边缘相碰——

发出一声清脆却空洞的响。

她起身，浅蓝色的裙摆拂过冰凉的地面。

“不必了，撤下吧。”

圣尊没有再说话。

只是用她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静静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走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