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樱空释的肩上、发上,他也不拂。只是垂着眼,看着掌心里那枚早已干涸的果核——
“殿下。”
侍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莲姬娘娘请您过去。”
侍卫跪在雪地里,不敢起身,也不敢再催。只有风呼啸着穿过回廊,卷起碎雪,扑打在紧闭的殿门上。
不知过了多久,樱空释终于动了。
银白的长发垂在身侧,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愈发幽深。
“知道了。”
他走过侍卫身侧,脚步很轻,踏在雪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袍带起的风,拂过侍卫低垂的头。
莲姬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梦魇之种。暗红的光在她指尖流转,映着她保养得宜的脸。
“来了。”她抬眼,看着门口的人。
樱空释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
雪光从他身后透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幅冷硬的剪影。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母亲。”
莲姬坐直身子,梦魇之种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进来,把门关上,外面冷。”
樱空释没有动。
“母亲有事,但说无妨。”
莲姬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盯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了?
“释,”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久违的温度,“你在怨我?”
樱空释微微侧过头,
雪花在宫灯的光晕里旋转、坠落。
“儿子不敢。”
莲姬看着樱空释,看着他冰封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荒芜的、寸草不生的雪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释。”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想拂去他肩头那片水渍。手指还没碰到,樱空释便往后退了半步。
莲姬的手僵在半空。
“母亲,”樱空释的声音依旧平淡,“您要说什么?”
莲姬收回手,指尖触到梦魇之种冰凉的表面。
“无尽海那边,圣尊拒绝了冰族的示好。”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她要在族内,为岚裳选婿。”
樱空释站在明暗交界处,半边脸被光照亮,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
“你打算就这样看着?”莲姬转过身,走回软榻,重新坐下。“看着她嫁给别人?”
樱空释没有搭话,
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眼底。
“释,你总说要等她想起你。”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语,“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他低声重复,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便重新认识。”
“重新认识?”莲姬几乎要笑出声,眼尾的红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冶。
殿内的温度骤降。
樱空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冰蓝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溢出。
莲姬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近乎窒息的暗潮,看着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唇。那些准备好的、锋利如刀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你回去吧。”
她闭上眼,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深深的疲惫。
樱空释转过身,踏进风雪里。
衣袍被风卷起,猎猎作响。
雪落在他的发上、肩上,
很快积了厚厚一层。
他没有回头。
就这么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的白色里。
莲姬睁开眼,看着门口空荡荡的雪地。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梦魇之种。
暗红的光还在流转,映着她苍白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