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天。
樱空释没有点灯。
任由雪光透过冰雕的窗格漏进来。
岚裳要选婿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细密的、绵长的疼。
窗外忽然传来扑簌簌的轻响。
樱空释抬眼,看见一只冰蝶撞在窗上。
它似乎迷了路,薄薄的翅膀在风雪中无助地拍打着,冰晶凝结的纹理在月光下折射出脆弱的光。
他缓缓伸出手,推开了窗。
风雪猛地灌进来,卷起他未束的长发。冰蝶在冷风中打了个旋,终于找到方向,颤巍巍地飞向远方的夜色。
樱空释没有关窗。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风雪扑在脸上,
很快,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白的霜。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哥。”
卡索在他身旁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壶酒。樱空释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下一把烧红的刀子。
樱空释沉默许久,久到时间仿若停驻:
“哥,我好累。”
“看到她对罹天烬笑,嫉妒就像野草在我心里肆意生长,嫉妒到只想把她藏起来,让她只对我一个人笑。”
卡索看着弟弟苍白的脸,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肩头。掌心之下,那具身体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陪着。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痛,只能一个人受。
“释,”卡索终于开口,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模糊,“你打算怎么办?”
樱空释看着窗外。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
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白。
远处的冰塔、回廊、宫殿的轮廓。
都在这片白色里变得模糊。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同一时刻,刃雪城另一隅。
莲姬正对着妆镜,让贴身婢女替她卸下繁复的发饰。
“无尽海那边,回了什么?”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漫不经心。
婢女的手微微一顿。
“回娘娘,使者在殿外候着,还未曾离去。据说……圣尊让他等了两个时辰,最后只说了几句话,便将他打发出来了。”
“哦?”莲姬从镜中抬起眼,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了什么?”
婢女压低声音,将打探来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莲姬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好听。
却让底下人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婢女不敢抬头,只盯着手里那支刚刚取下来的玉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莲姬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与樱空释有三分相似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释是我儿子,”她轻声说道,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他再蠢,再执迷不悟,也是我儿子。我看不得他那样。”
“你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退下。
莲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刃雪城的雪依旧无声地落着,将整座城池覆上一层柔软的银白。她的目光越过宫殿的飞檐,越过层叠的冰塔,落在远方那片看不见的无尽海上。
“圣尊……”她轻声念着,唇边的笑意更深,“你我都知道,她不可能永远待在无尽海。”
风雪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夜空中盘旋飞舞。莲姬抬起手,一片雪花落在她指尖,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冷的水。
她坐在黑暗中,手里捏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冰晶,晶莹剔透的晶体中心,一抹暗红在缓缓流转。
“释……”她极轻地唤了一声,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没有了野心,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复杂。
“那就让我来吧。”
“既然你狠不下心……”
“那就由我来替你,把那条路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