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樱空释孤寂地站在礁石后。
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全然没有察觉到疼痛。他能感知到罹天烬对岚裳那近乎吞噬一切的浓烈爱意。
罹天烬挑衅地再次看向礁石后的樱空释,满意地勾起一抹笑意:“岚裳,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岚裳愣住了,罹天烬接着又勾起她的下巴,对着岚裳那张精致的脸庞缓缓靠近。
“罹天烬,别这样……”
岚裳慌乱地推开了他。
罹天烬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失落,随后轻轻地捏了捏岚裳的脸颊:“今晚真漂亮,单纯的小人鱼。”
“对不起,罹天烬。”
他轻叹,眼里的炽热并未削减半分:“岚裳,你不用道歉,喜欢你是我的事,接不接受在于你。爱本来就是自由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
樱空释极力压抑着心里翻涌的情绪,每一根神经都在痛苦挣扎。最终,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去。
待樱空释离开后,罹天烬再次燃起火焰,用力抛向夜空。瞬间,无尽海上空被点燃,熊熊烈火照亮夜幕,绚烂的烟花肆意绽放。
岚裳侧过头,罹天烬的目光太过炙热,炽热得让她无法回应他的深情:“我可能无法回应你的爱,对不起。”
罹天烬微微侧过头,余光里岚裳就像是绚烂的流星,让他忍不住想要抓住:“你无需现在就接受,我可以等。”
“谢谢你,罹天烬。”
夜色愈发深沉。
波涛轻轻拍打着沙滩,烟花的余晖渐渐消散在夜色里,只留下了点点星光。海浪一遍遍舔舐着礁石,将月光揉碎成万千银鳞。
岚裳站在浅滩上,湿透的裙摆贴着脚踝。她低着头,看着潮水退去时留在沙地上的泡沫,一个接一个地破灭。
“公主。”小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尊请您回去。”
岚裳抬起头,看向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焰火,没有蝴蝶,没有红发的少年。只有无尽的、深沉的墨蓝,和天边一弯清冷的月。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海风卷走:“你说,一个人会不会把很重要的东西,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鱼看着岚裳的背影——纤细,单薄,浅蓝的长发被风吹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月光勾勒出她微微低垂的侧脸。
“公主……”她上前一步,握住岚裳冰凉的手,“您别想太多了。圣尊说了,想不起来的事,便是不该记得的。”
岚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小鱼的掌心温热,带着人鱼族特有的、湿润的暖意。“回去吧。”她轻声说道,松开小鱼的手,提裙往宫殿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小鱼。”
“那个火族的王子……”
“他真的,是我的朋友吗?”
小鱼的手指倏地收紧。
百年前,那个浑身浴血、抱着岚裳不肯松手的少年。那个在落樱坡跪了一天一夜、直到圣尊将岚裳带回无尽海的少年。那个每隔十年便悄悄潜入深海、在那株红莲旁枯坐整夜、天明才离去的少年。
“公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圣尊说,火族与我们……”
“我知道。”岚裳打断她的话,“圣尊说过,火族凶残,不可接近。圣尊还说过,冰族虚伪,不可信任。”
“可她没有告诉我——”
她转过身,月光正好照亮她的脸。
“为什么我的心会疼?”
刃雪城。
月色轻柔地洒在樱空释那张精致的脸庞上。
卡索的声音从幻影天的门外传了进来:“释……”
樱空释回过神,低声回应:
“哥!”
卡索快速走进殿内:“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岚裳的事?”
樱空释沉默许久,久到时间仿若停驻:
“哥,我好累。”
“看到她对罹天烬笑,嫉妒就像野草在我心里肆意生长,嫉妒到只想把她藏起来,让她只对我一个人笑。”
卡索看着弟弟苍白的脸,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肩头。掌心之下,那具身体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陪着。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痛,只能一个人受。
同一时刻,刃雪城另一隅。
莲姬正对着妆镜,让贴身婢女替她卸下繁复的发饰。
“无尽海那边,回了什么?”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漫不经心。
婢女的手微微一顿。
“回娘娘,使者在殿外候着,还未曾离去。据说……圣尊让他等了两个时辰,最后只说了几句话,便将他打发出来了。”
“哦?”莲姬从镜中抬起眼,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了什么?”
婢女压低声音,将打探来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莲姬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好听。
却让底下人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婢女不敢抬头,只盯着手里那支刚刚取下来的玉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莲姬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与樱空释有三分相似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释是我儿子,”她轻声说道,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他再蠢,再执迷不悟,也是我儿子。我看不得他那样。”
“你下去吧。”
婢女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退下。
莲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刃雪城的雪依旧无声地落着,将整座城池覆上一层柔软的银白。她的目光越过宫殿的飞檐,越过层叠的冰塔,落在远方那片看不见的无尽海上。
“圣尊……”她轻声念着,唇边的笑意更深,“你我都知道,她不可能永远待在无尽海。”
风雪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夜空中盘旋飞舞。莲姬抬起手,一片雪花落在她指尖,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冷的水。
她坐在黑暗中,手里捏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冰晶,晶莹剔透的晶体中心,有一抹暗红在缓缓流转。
梦魇之种。
“释……”她极轻地唤了一声,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没有了野心,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复杂。
“那就让我来吧。”
“既然你狠不下心……”
“那就由我来替你,把那条路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