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

无尽海底。

人鱼族的宫殿立于绚丽多彩的珊瑚丛间。

宫殿周围，无数的鱼群穿梭其中。

樱空释在宫殿的入口处——

被手持长戟的士兵拦下，只听见他们道：“释殿下，深海禁界，不得擅入。

海水在他身侧缓缓流转。

冰蓝色的灵力无声蔓延，凝出一层薄霜。

士兵握戟的手紧了又紧，却没有退让半步。

“释王子。”另一个士兵开口，“圣尊的话，您应该明白，请别为难我们。”

冰霜停止了蔓延。

“我并非有意为难你们。”樱空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流冲散，“只是想见圣尊一面。”

回答他的，是齐刷刷逼近一寸的戟尖。

以及更加沉默的，磐石般的阻挡。

气氛愈发紧绷。

樱空释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犹豫已经消散。

他轻轻抬手。

冰蓝色的灵力化作一层薄薄的冰雾，士兵们的动作逐渐迟缓，趁着这个机会快速穿过他们的防线，闯入了宫殿。

“樱空释，人鱼殿岂容你这般肆意胡来？”

樱空释略微低头，躬身行礼：

“圣尊，我这次前来，只想见一见岚裳。”

圣尊霍然从王座上微微前倾，眼里压抑的怒火如同海底即将喷发的火山，拔高的音调震得殿顶垂落的帘幕微微晃动。

“你竟还敢提跟我岚裳？”

樱空释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圣尊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圣尊，过往种种，皆是我之过错。我愿以余生弥补，绝不让她再受丝毫伤害。”

“哼，荒谬。” 圣尊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樱空释，别忘了，岚裳此生最大伤害就是你带给她的。”

圣尊的话如惊涛骇浪般直冲樱空释耳里。

他声音干涩，又仿佛是自言自语。“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她就会……却从未想过，她宁愿死，也不愿嫁给我。”

“住口！”

圣尊厉声喝道，她不想再听任何忏悔或辩解。只见她手中的法杖轻轻一挥，杖头镶嵌的硕大海蓝宝石骤然迸发出强大的幻术。

光芒流转间。

一只展翅的小鸟和一条灵动的小鱼凭空出现，小鸟在广阔天空自由飞翔，小鱼在清澈水里欢快嬉游。

“樱空释，你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如同古老的谶言，冰冷地落下。“你与岚裳，便如这飞鸟与鱼，永远都不可能。”

话音刚落。

那栩栩如生的飞鸟与小鱼，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继而消散成空荡荡的泡沫，仿若从未出现。

樱空释眼底最后一丝因幻象而产生的涟漪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坚固、乃至令人心悸的执拗。

“飞鸟也好，鱼也罢，” 他缓缓开口，“我都会找到属于我们的天空和海洋。”

圣尊被他的疯狂气得胸膛起伏不已，手中的法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片刻后，凌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论岚裳嫁给谁，你都绝无可能。”

“岚裳，只能是我的王妃。”樱空释的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谁要是敢娶她，我就杀了谁。”

圣尊再也无法抑制磅礴的怒意与灵力。

法杖重重一顿，整座宫殿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颤，以她为中心，强大的幻术化作肉眼可见的潮汐，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着殿中的樱空释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光芒四射的抵消，那汹涌而来的幻术在触及樱空释时，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最终向两旁溃散，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殿内重归寂静。

樱空释缓缓放下手，双手负于身后。

“圣尊，我的幻术，早已登峰造极。” 他平静地陈述，“这世间，唯有我，有资格站在岚裳身边。”

圣尊因灵力反噬和极致的愤怒导致气息微乱。

闻言更是痛心疾首，“樱空释，你带给岚裳的，从来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几乎毁灭的伤害！这便是你所谓的资格吗？”

“过往之错，我认。” 樱空释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执念覆盖，“我会弥补，用我的一切。”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永难愈合。”圣尊的声音因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悲哀而低沉下去，“你若还对她尚存一丝真情，就应该放手，让她获得真正的平静。”

“不……” 樱空释缓缓地、坚定地摇头。“我做不到。余生漫长，皆可用来赎罪，但若要我从她的生命里彻底退出，我宁愿……”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良久，圣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缓缓坐回王座，挥了挥手，那姿态充满了深深的倦怠与无力。

“罢了，樱空释，你走吧。”

“永远，都不要再来打扰岚裳。”

樱空释静静地看了圣尊片刻。

再次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他转身，步态平稳地朝着殿外走去，银发在他身后缓缓流淌，如同一条孤独的星河。

然而，他并未真正离开。

而是凭借着对结界波动的敏锐感知和绝顶的幻术，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与岗哨来到了岚裳的宫殿。

所有的凌厉、偏执、冷酷，在踏入这里的瞬间，全部如潮水般退去。少女娇弱的身躯蜷缩于丝绒被褥里，仅仅只是露出半张精致小巧的脸庞就让他几乎失控。

“岚裳……” 低语声在寂静里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和浓得化不开与思念，“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要怎样做，你才会看我一眼？”

睡梦中的少女，眉头蹙得更紧，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咽。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渗出，顺着瓷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与柔软的枕衾。

她的嘴唇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不要……不要……求求你……”

那一声声含糊不清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樱空释的心脏，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强大的幻术在此时悄然施展，原本黑暗压抑的梦境逐渐明亮起来。樱空释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颜。

指尖流连在她微凉的脸颊上，方才在圣尊面前的偏执和不惜毁天灭地的疯狂，此刻全都敛去。

“……对不起！”他小心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无论是飞鸟还是鱼，我一定会找属于我们的天空或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