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落了厚厚一层。
樱空释仍旧呆立原地。
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种痛。
可当真相以如此赤裸的方式摊开,当他知道她的重生竟与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火族王子息息相关时,那种痛里又翻涌起前所未有的、近乎毁灭的嫉妒与恐慌。
风突然停了。
空气骤然变得灼热,那些轻盈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诡异地蒸发,化作袅袅白雾。脚下的积雪迅速消融,露出底下黑色的冻土,冻土表面甚至开始泛起细微的焦痕。
樱空释缓缓抬眸。
落樱坡边缘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赤红的长发在灼热的气流中无风自动,像一团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樱空释,你怎么还敢见岚裳?”
樱空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因岚裳而起的脆弱与恍惚在这一刻冻结成刃雪城最坚硬的玄冰。肉眼可见的寒气,与对方蒸腾的热浪无声对峙。
“罹天烬,这是我冰族的地方,我见不见岚裳,还轮不到你来管!”
罹天烬的笑声毫无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疯狂。“樱空释,从你为了卡索把她逼上绝路开始,从你亲手把那枚该死的冰戒套在她手上开始,从她心口的血染红这片雪地开始,你就永远,永远地失去了爱她的资格!”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整个人化作一团狂暴的火焰,猛地朝樱空释冲来!所过之处,积雪瞬间汽化,地面留下焦黑的灼痕,连空气都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四周的温度急剧上升,转瞬间,落樱坡就充斥着火焰与冰雪相互碰撞的声音。樱空释借助周围的冰雪,抵挡罹天烬狂暴的攻击。
“我和岚裳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两人的战斗愈发激烈,攻势也愈发凶猛。罹天烬大吼一声,火焰瞬间在他身上熊熊燃烧。
“樱空释,岚裳只能是我的!”
罹天烬的攻击如火山爆发,瞬间就把樱空释逼入了绝境。樱空释深吸一口气,唤出弑神剑,两人从落樱坡一路打到雪雾深林。
“千百年来,人鱼公主嫁入冰族,是维系三界平衡的盟约。”樱空释的声音透过风雪,带着冰族王子的冰冷与不容置疑,“这是宿命,是规矩。”
罹天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上的火焰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猛烈,“樱空释,我就是要打破这该死的规矩,凭什么人鱼族只能同你冰族联姻,我会让岚裳成为那个例外。”
樱空释挥动着弑神剑,直逼罹天烬。冰与火在雪雾森林里激烈碰撞,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红与白交织的身影在火焰与冰雪中肆意翻涌。
“樱空释,只要我罹天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你再靠近她半步。她的命是我用半条命换回来的,你,不配!”
话音刚落,张狂的少年瞬间消失不见。
雪雾森林重归寂静,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唯有弑神剑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寒风卷过林间,扬起细碎的雪沫。
也带来远处刃雪城若有若无的樱花淡香。那香气本该是温柔的慰藉,此刻却让他心头泛起更深的冷意。
“释王子,万事都要顺其自然才好。”
“有些缘分,并非重来一次就能续上;有些罪孽……也并非悔过百年,就能偿还干净。”
星旧缓步走来,银白的长发在雪中几乎融为一体。他停在樱空释身侧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满地焦黑与冰霜交织的战场痕迹,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星旧百年前曾见过的暗潮——那是执念,也是不顾一切,是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的疯狂。
“这一次,我一定要和岚裳重新开始。”
“往日的那些错误,那些遗憾,”樱空释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裹着冰雪与决心,“我全都不要。我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未来。”
星旧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簇不惜焚尽一切也要点燃的火苗。许久,他才极轻地摇了摇头,未再言语,只是转身,踏着渐渐覆盖战场的薄雪,悄然离去。
有些路,旁人劝不得。
有些劫,注定要自己渡。
寒风卷过落樱坡,扬起焦土上的灰烬与新落的雪沫,也吹散了空气里最后一丝灼热。只剩下樱空释独自立在废墟中央,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