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幻影天。
灯火不知何时熄了,殿内一片黑暗。
岚裳蜷在床榻最里侧,面朝墙壁,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冰雕纹路。
她悄悄从枕下摸出那枚海螺。
深蓝的光晕悄然亮起,海螺那端传来隐约的,仿佛熔岩翻滚的轰鸣声。
“岚裳,别怕,我会带你回家。”
“回家?”岚裳笑的悲凉,“人鱼的家在无尽海,可我的鱼尾早已化作腿。”
手里的海螺就被一股力量夺走。
“火族王子,倒是痴情。”
“樱空释,你监视我?”
岚裳猛地转身,赤着脚踩在地上,寒意从足底钻上来,伸手去夺海螺,樱空释手腕一翻,避开她的手。
殿内寂静得可怕。
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冰蓝色的瞳孔在幽光的映照下,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寒渊。
“可惜,冰族的雪。”
“只会让火焰……烧得更旺。”
岚裳盯着他,胸脯微微起伏。
足下的寒意已蔓延至小腿,细微的麻木感爬上肌肤。她忽然不再去抢,只是挺直了脊背,任由那单薄的寝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微微发颤的轮廓。
“把海螺还我。”
樱空释未及她反应,就已扣住她的腰按在床榻上。随即就欺身而上,冰冷的手贴在她冷如寒冰的脸上。
“岚裳,你不乖哦,是想逃吗?”
她咬着唇,不说话。樱空释有些恼怒,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在她微微疼痛的时候,低头吻了下来。
灼热的吻沿着她的唇线移动,从她的唇角一路吻到眼角,然后停在那里,伸出冰冷的指腹轻轻摩挲。
黑暗中,樱空释的眉眼带着清冷的笑意。冰蓝色的眼眸映着海螺上那些流转的光晕,宛若幽海深处泛着薄光的碎冰。
“樱空释,你当真要为了一个王位,把她逼到如此绝境?”海螺里传来罹天烬愤怒和带着沙哑的声音。“岚裳,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她是一个会哭,会笑,活生生的人。”
海螺的光晕突然暴涨,照亮了樱空释近在咫尺的脸。那冰蓝色的眼眸里,碎冰般的光终于不再平静,
樱空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用指腹缓慢地擦过岚裳眼角被吻湿的痕迹。
“火族王子,现在,我要哄我的王妃睡觉了”
他轻声一笑,蓝色光芒彻底熄灭的刹那,幻影天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岚裳甚至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嗅到那种熟悉又令人窒息的樱花香——
樱空释低着头,冰凉的鼻尖触到她的皮肤,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唇比冰雪更凉,却在唇齿交缠间渗出暖意。
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转而向上,指节分明的手掌轻易包裹住她单薄的肩头。
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寻到她紧攥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她僵硬的手指,然后,十指交扣。
紧密的、无处可逃的纠缠。
浴火殿的空气,稠得如同岩浆一般。
火燚俯视着下方单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的儿子,目光阴沉。“罹天烬,本王当初让你去把人鱼公主抢过来,你是怎么做的?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感情,把最好的时机都错过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早听本王的话,用些手段,哪会有今天?她早已是你的掌中物,护心鳞也早该在焚天炉中化为我族崛起的力量!”
“父王,” 他抬起头,赤红的瞳孔里没有畏惧,只有一不肯放弃的执拗,“她不是工具,不是物,她是我……”
“你喜欢的人?” 火燚厉声打断,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竟真的低笑起来。“罹天烬,你喜欢的人?别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你的喜欢,在冰族的婚戒,在两族的盟约上,实实在在的权力面前,算什么东西。”
“她现在是冰族昭告,三界的王妃!”
“我认定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抢不走?”一旁的艳妲嗤笑一声,“人家冰族的婚戒都戴上了,除非人死了,否则摘不下来。哥哥,咱们还是现实点,想想送什么贺礼更实在。”
她走到罹天烬面前,微微俯身,红唇几乎要贴上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吐出淬毒的字句:
“更何况,你心心念念的人儿,可是在冰族大殿上,亲口起誓。你拿什么去夺?是你那烧了一半的本源,还是你那颗可怜的心?”
罹天烬没有看她,
也没有再看王座上的火燚,他只是盯着自己掌心那簇明灭不定的幽蓝火焰,仿佛要将魂魄都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