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冬至。
岚裳看着这满屋冰蓝色的喜纱,
小鱼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深夜,樱空释带着一身凉气回来。岚裳装作已经熟睡,她听见他在床边坐下,感觉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骨。
“明日就要试婚服了。”樱空释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气。岚裳没有睁眼,直到听见衣物落地的窸窣声,才敢微微睁眼。
“冷就往我身边靠靠。”樱空释忽然开口。
岚裳浑身僵住,翻过身背对着他。樱空释低笑一声,长臂一伸就将人捞进了怀里,鼻尖蹭过她的耳垂。
“装睡?”
“放手。”
“乖,就抱一会儿。”樱空释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点哄人的意味。“大婚当日,我会让整个刃雪城都开满樱花。”
婚服送来的时候,小鱼正在给岚裳编一款她新学的发样。
“公主要不要试试?”
侍女捧着衣服站在门口。
岚裳没有抬头,只淡淡道:
“先放那吧。”
樱空释正在此时,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旁边侍女手上的婚服:
“怎么,不合心意?”
冰蓝色的婚服静静躺在侍女手中,流光浮动如深海——
却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不合心意的话,我让他们重做。”
岚裳终于抬起眼眸,隔着铜镜平静的与他对视,但是并没有回答。屋子里忽然静下来,静的落针可闻。
樱空释忽然笑了。
他走到侍女面前,亲手捧过那件婚服。
冰蓝的婚服滑过他修长的手指,在他手里泛起冷泠的光泽,像极了刃雪城那永不融化的冰川。
“过来。”
岚裳并没有动。
樱空释也不催促,只将那袭婚服铺展开。繁复的银色刺绣在光线的流转间闪烁不定,裙摆层层叠叠铺散开来,如同凝结的浪花。
“这是用深海鲛绡所制,”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每一根丝线都浸过月华。”他走到她的身后,将婚服披在她肩上。
冰凉丝滑的触感贴着肌肤蔓延,岚裳轻轻一颤。镜中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他扶着她的肩,冰蓝色的婚服从她肩头垂落,银线绣出的浪纹在她胸前起伏。
“看,”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多衬你。”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贴在她肩头,那温度让岚裳浑身僵硬。她想挣开,却被这过分美丽的婚服困住——它太沉,沉得像要把她拖进去。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樱空释的手抚过她肩头的刺绣,“你不是一直喜欢蓝色吗,等大婚那日,我会让整个刃雪城为你开满樱花。冰蓝和绯红,会很相称。”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镜中她的脸上,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她心底每一处细微的波澜。
岚裳终于明白——
这从来不是商议,而是宣告。
樱空释松开手,那袭婚服滑落在她的膝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整个海洋。
岚裳低头看过去,只见冰蓝色的婚服上,那些银线绣出的浪纹竟真的在流动,仿佛随时会漫出衣料,将她淹没。
“樱空释,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除了冰王位置,卡索的自由。”岚裳看着他,轻声道,“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樱空释想说,
“除了哥哥的自由,我想要的还有你”他想要告诉她,“我爱你。”耳边突然想起莲姬说的话,“释,卡索的自由就在你手里,想得到就要先学会失去。”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冰冷的话。
“我想要的就只有哥的自由。”
夜色降临,星辰如碎银洒落天幕。
莲姬踏着月光来到了幻影天。
“母亲,您先出去。”樱空释的声音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我要和岚裳单独谈。”
“谈什么?谈你为了王位算计她?”莲姬挑眉一笑,还是谈你对卡索的执念?”
岚裳猛的看向樱空释:“凡世、落樱坡的舞、还有你娶我,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权利,为了卡索的自由演的戏?”
樱空释的指甲掐入掌心:“是。
岚裳突然笑了,苍凉的笑声惊飞了停在殿外枝头上的冰蝶:“樱空释,那我就祝你得偿所愿。”
幻影天的门砰地被关上。
“释,等你登上了王位,卡索获得了自由,这一切都会值得。”莲姬轻轻抚摸着樱空释的头发,“岚裳,如今尚未与你正式成亲,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母亲,我知道。”
“释,知道就好,还有万不可以动情。”莲姬拍了拍樱空释的肩膀。“一旦动情,就意味着有了软肋。”
“母亲放心。”樱空释抬起苍白的脸,眼底却映不出半点光。“除了哥哥的自由,这世间已再无我在意之事。”
莲姬离开很久之后,樱空释仍然站在原地。
殿内的寒气丝丝缕缕爬上脊背,他却觉得掌心那几道掐出的血痕正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伤口里漏出去了,怎么握紧都留不住。
只记得她最后那个笑容——
苍凉得像刃雪城永夜的尽头,所有的光都在那里寂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