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音跪在旁边,禁苑里发生的事让她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更让她恐惧的是,居然在不知情中成了伤害公主的工具。
“公主,对不起,奴婢该死……”
“不怪你。”岚裳的声音沙哑,”她抬起手,碰了碰发丝里的那支冰簪,簪子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青音,你最近有碰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青音摇摇头,“但是释殿下伤得很重,卡索殿下已命令全城戒严,内廷司正在调查。”“公主,您的伤……还有您刚才的样子,要不要告诉卡索殿下?”
“我的样子?”
青音拿来一面镜子。
岚裳看向镜子里的人——
浅蓝的眼眸深处,好像有潮水在涌动。
就连头发梢都仿佛染上了深海里的幽光,这是护心鳞力量显现出来的迹象,是人鱼公主在极度危险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她用手指碰了碰镜子,镜中人眉眼依旧,可眼底那抹幽深的蓝,却像沉入了从未抵达过的海底。指腹轻轻擦过镜中自己眼尾的位置,那里的幽光正随着她的呼吸,一点点敛入瞳孔深处。
“青音,把镜子收起来吧。”她放下手,眼里的幽光慢慢消失,只剩下眼底一点还没散尽的蓝,“暂时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卡索殿下心性纯善,现在内鬼还没找出来,火族又在虎视眈眈,我不能再给他增加麻烦。”
青音赶紧点头,伸手就想帮她擦掉脸上的血迹。
刚碰到,就被岚裳抬手挡住了。
她自己拿过锦帕,蘸了点温热的花蜜水,一点点擦掉那些血痕。接着她挽起袖子,手臂上被黑蟒毒牙划开的伤口还在流着淡黑色的血。
鲛珠膏敷上去的瞬间,
传来刺骨的凉意。
“那冰室的冰,是用刃雪城千年寒晶凝成的,普通力量根本动不了它。”岚裳一边擦着手里药,声音也冷了一些,“能让它塌掉,要么是火族的焚心焰融化了寒晶的根基,要么,就是有人用了刃雪城的冰咒,破坏了冰室的结界。”
话还没说完。
殿外传来脚步声,
伴着风雪吹过廊柱的声音,
还有侍从低声的通传:
“公主,卡索殿下到了。”
青音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岚裳却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让她镇定,不要慌张。然后她把那支冰簪重新插回发丝里。
簪头的冰珠垂在额前,正好遮住了眉骨的划伤,也盖住了眼底最后一点还没散尽的幽光。
她理了理鲛绡裙摆上的褶皱,顺便把染血的一角塞进衣摆下面,再转过身时,脸上只剩恰到好处的苍白和疲倦。
殿门被推开,卡索走了进来。
白色的锦袍上落着细小的雪花,发梢也沾了一些霜,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疲惫。
“冰室塌了,你没事吧?”
岚裳微微垂着眼眸,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被冰屑擦破了一点皮,青音已经帮我处理过了。”她抬起眼看向卡索,“释殿下的伤……怎么样了?”
提到樱空释,卡索的眼神暗了暗。
“火毒侵入了骨缝,宫医说至少要静养七天,这段时间一点灵力都不能用。”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青音紧张的身上,又转回来看着岚裳,“幸好他护住了你,不然结果不堪设想。”
卡索走近几步,仔细端详她的面色。
“岚裳,当时在冰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释只跟我说是遇到了火族养的渊蟒,还有内鬼改动过的封印。但具体细节……他似乎不愿意多说。”
岚裳没想到樱空释会隐瞒她护心鳞的事,也会帮忙隐瞒青音被控制的事。她再次低头,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情绪。
“都怪我坚持要跟去,才让释殿下陷入危险,如果我当时听他的话,也不会弄成这样。”
卡索轻轻叹了口气,
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了:
“岚裳,这和你没关系,火族早就在刃雪城布置好了,就算今天没有你,这件事早晚也会暴露。”
卡索的安慰并没有让岚裳觉得轻松。反而是越发觉得愧疚。“可终究是因为我,他才会被岩浆烧伤腿。”
“释向来护短,你不用觉得愧疚。”
“卡索殿下。”殿内的暖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颊,“内鬼若是不揪出来,火族的人只会更嚣张。”
“我知道。”卡索拍了拍她的肩,“内奸的事,我已命人去查了。”他又看了岚裳一眼,见她眼底倦意浓重,便不再多留。
只道:
“你歇着吧,我再去幻影天看看释。”
岚裳静静站在原地,
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却残留着冰簪的寒意……和一丝来自深海潮汐,却微弱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