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雪雾深林,天空飘着细雪。
岚裳抱膝坐在秋千上,几只冰蝶绕着她翩翩起舞。
翅膀开合间折射出浅浅的微光,像极了无尽海散发幽蓝光芒的水母。
一件带着暖意的披风,落在她单薄的肩上。冰后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岚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难过?”
听到冰后温柔的声音,她鼻尖一酸,差点又要落下泪来,只能慌忙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我没事,只是……风雪迷了眼睛。”
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愈来愈浓,把远处的冰树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冰后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她并未追问禁苑之事,只是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岚裳,你难过,是因为卡索吗?”
岚裳摇摇头,一只冰蝶飞了过来,正好落在她手上,她看着那些薄如蝉翼的翅膀,轻声道:
“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冰后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傻孩子,”她看着岚裳微微泛红的眼角,伸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若想回无尽海,只需同我说一声便是。”
岚裳没有接话,
只是安静的看着林间翻涌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雪雾,这里的景物在她眼里全部变得模糊不清。
“人鱼公主的使命是成为冰后,可权力真的就比真心重要吗?”
远处突然传来冰层细微的崩裂声和细风穿过林间的声音,冰后指尖的暖意仿佛还停留在岚裳耳畔。
“卡索小的时候,总爱趴在我膝头,说他想变成一只霰雪鸟,飞出刃雪城。”她的目光看向雾气最深处,声音轻的像雪落下来的叹息声。“可后来,他知道自己是长子后,也是这刃雪城未来的王,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提过。”
冰蝶从岚裳手上飞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回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翅膀上的微光映着她茫然失措的脸颊。
冰后收回目光,落在她茫然失措的脸上,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岚裳,有些翅膀,生来就被责任折断了。”
秋千随着岚裳的动作轻轻晃动。
冰蝶似被她们的谈话惊扰,绕着岚裳飞了两圈,翅膀上的微光在林间渐浓的暮色里越来越清晰。2
这画面太美了呜呜呜
肩上的披风很暖和,虽然隔绝了细雪的寒意,却无法驱散心底那股不断弥漫的冰冷。
岚裳轻声叹息,不由得想起自己。
是啊,有些翅膀,
生来就被责任折断了。
那她自己呢?
她的翅膀,又是什么时候被无形的手悄然折断的?是无尽海的族人将她送上岸的那一刻,还是更早,在她出生便被赋予“未来冰后”使命之时?
“卡索只是一时还没想明白,你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他定会慢慢懂得你的好,也终会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冰后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
岚裳低着头,静静的看着自己水光绡的裙摆,那上面似乎还沾染着禁苑冰室里未曾完全散去的、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时间?
她现在最害怕的,
就是时间带来更多的未知和变故。
“我害怕的不是时间本身,”她望向禁苑的方向——那里此刻应该已被暮色完全吞没。“而是时间带来的……改变。我害怕有一天,我会习惯这披风的重量,会忘记无尽海潮汐的节奏,会把‘扮演冰后’错认成自己的模样。”
“我更害怕,卡索永远都不会懂得。”
冰后没有立即回答。
暮色彻底降临。
冰蝶翅膀上的微光成为这林间唯一的光源,幽蓝如深海,浮动如梦境。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缓。
“回去吧,孩子,当心着凉。”
说完,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向仍坐在秋千上的岚裳,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话语并非出自她口。
岚裳将手轻轻放入冰后温暖的掌心,借力站起身,秋千上的绳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很快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雪雾更加浓重了,
将远处的灯火也晕染成朦胧的光斑。岚裳最后望了一眼林深的方向,来时孤零零的脚印旁,多了一行陪伴的痕迹。
在越来越密的雪中,
很快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失,就像许多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落入这片广袤而沉默的雪原,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