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迹寻蛊

离汐殿内已无灯火。

夜色很静，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樱空释的心跳，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像冰原深处传来的闷鼓，他却鬼使神差的想起母亲手里的梦魇之种。

一缕幽蓝的发丝从窗棂缝隙中飘出，缠着海水特有的咸涩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发丝。就像那个凡世夜晚，她踮脚吻他时，发梢扫过他喉结的触感。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恰好与殿内透出的蓝光重叠——转身时却在雪地上发现了异常：

一串焦黑的脚印，从离汐殿侧门延伸向冰原方向。脚印边缘凝结着几颗细小的火晶，是火族特有的标记。

“火族。”

“殿，殿下？”

身后传来青音颤抖的声音，

她抱着换洗的纱裙站在廊下。

“何时发现的。”

“刚，刚才……”青音指向侧门，“奴婢去收晾晒的鲛绡，就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跑走了。”

樱空释站起身 雪粒扑在他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今夜你守在这里。”他擦净指尖，“任何人来，都别开。”

话音落下时，人已消失在回廊尽头。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渐远的脚印，深而急促，很快被新雪填平。

樱空释沿着焦痕追踪。

那串踏焰印绕过冰塔，穿过废弃的偏殿，最终消失在通往禁苑。门扉虚掩，缝隙里渗出的不是光，是更浓的墨色。

推门时没有声音。

禁苑里荒草丛生，枯枝上挂着透明的冰凌。焦痕到这里就断了，仿佛凭空蒸发。但空气里有残留的灼气，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腻的香。

他俯身，拨开一丛冻僵的荆棘。

下面泥土焦黑，嵌着几片碎裂的黑色晶体。捡起一片，指尖传来刺痛。晶体里封着暗红的絮状物，像凝固的血，又像……

“噬梦蛊的残壳。”

声音从身后传来。

樱空释没有回头，指腹碾碎晶体。暗红粉末飘散，那股甜腻气更浓了。“火族的手，伸得真长。”

“不长，怎么够得到刃雪城的枕头边上？”

艳妲从枯树后转出，红裙在雪地里特别扎眼。她没拿鞭子，双手拢在袖中，笑吟吟的。“释殿下好警觉，可惜……来晚了半步。”

弑神剑调转方向，对准她咽喉。

“人在哪。”

“人？”她挑眉一笑，“不知殿下问的是哪个？是那位在暖池里发呆的人鱼公主，还是……”她拖长音调，“刚才从这里离开的、穿着黑袍的客人？”

樱空释瞳孔骤缩。

“你们对她用了蛊？”

“用？”艳妲嗤笑，她往前走了一步，弑神剑尖端抵上她皮肤，“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想让她……安静些。”

风卷过枯枝，冰棱相撞，叮咚乱响。

“谁。”

艳妲却不答了。

她看着樱空释，眼里闪过玩味。

“殿下这么紧张？不是只想利用她吗？”她压低声音，气息呵在他耳畔，“还是说，演着演着，把自己也演进去了？”

弑神剑猛地前送，艳妲侧身身避开，红裙绽开。袖中滑出短刃，接住紧随而至的弑神剑。

“恼羞成怒，被我说中了？”

“人在哪？”

樱空释的声音比碎冰更冷。

“追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她甩了甩自己身上破损的裙摆，“脚印断了，气味可没断。”

风从禁苑深处刮来，卷着枯萎的草屑和更浓的甜香。樱空释收起剑，转身便往外走。“喂，樱空释。”艳妲在身后叫他，“不杀我灭口？”

樱空释脚步未停。

身影没入荒草与夜色。

艳妲站在原地，指尖抹过脖颈的血痕。放在唇边舔了舔。

铁锈味在舌尖化开，看着樱空释消失的方向，赤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