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猛地一跳。
映得岚裳眼底那层水光碎成千万片冰晶,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口。
“所以,那些陪伴,凡世的灯火,风筝……”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割开两人之间最后的屏障,“还有你教我放风筝时说的话,都是假的?”
樱空释喉结滚动了一下。
冰蓝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一道缝。那些全部是他灰暗生命里,偷来的,不敢承认的光。
“不是,那些……不是假的。”
“樱空释,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岚裳转过身,“是你现在站在这里,对我说要娶我,还是说,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已经算好了今天?”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眼眸,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深海,幽暗,冰冷,深不见底。
樱空释狼狈的移开视线,目光依旧落在那幅缥缈的山水画上。画中云雾缭绕,不见山峰,不见归路。就像他此刻的心,茫茫一片,无处着落。
“我接近你,最初……是为了哥哥。”
岚裳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为了……卡索?”
“是。”樱空释承认得干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向她也扎向自己。“他不想娶你,不想被困在刃雪城。我是他弟弟,我只能替他扫清障碍,让他自由。”
“障碍……”岚裳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悲凉,“原来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只是卡索殿下的障碍,一个需要被清扫掉的麻烦?”
“不是!”樱空释猛地截断她的话,冰蓝的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波澜,那份一直压抑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情感,在看到她眼底死灰般的绝望时,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岚裳,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岚裳捂住耳朵,浅蓝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散乱下来,“我不想再听任何一个字!你们冰族的人,你们兄弟之间……你们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安排、随意牺牲的棋子?一场政治联姻里的工具?还是你们兄弟情深里,那个多余又碍事的绊脚石?”
她的质问像狂风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樱空释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岚裳……”他伸出手,想触碰她颤抖的肩膀。
“别碰我!”
岚裳像被烫到一样。
那些心动,那些隐秘的欢喜,那些以为被看见、被懂得的瞬间……都建立在这样一个荒唐可笑、残忍无比的骗局之上。
她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原来,从头到尾,她的心动是一场笑话,期待也是一场泡影,连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以为终于可以触摸到的温暖,都是假的。
“樱空释,你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我看清了自己有多可笑,多可悲。”她转身,不再看他,一步一步走向内殿。鲛绡的裙摆拖过光洁冰凉的地面。
“岚裳,我……”
“出去。”
岚裳停在通往内殿的珠帘前,没有回头。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珠串,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在我叫人之前,出去。”
珠帘在她身后落下,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樱空释站在原地,灯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推开沉重的殿门,凛冽的风雪瞬间将他吞噬。
珠帘之后,岚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能感觉到的只有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浸透魂魄的冷。
视线落在妆台上。
那支冰后给的簪子静静躺着。
簪身的冰在昏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顶端的深蓝色鳞片却流转着幽暗的色泽,像是有生命在底下涌动。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鳞片上方。
护心鳞就在这时猛地一缩,剧痛从心口炸开,镜中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痛楚尖锐而短暂。只留下一种空洞的、被贯穿的冷。
衣襟下的护心鳞正发出微弱的蓝光,一明,一灭。和簪子上那片鳞的脉动,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