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一片纯白的寂静与寒冷里。冰冷的雪花落在樱空释的脸上,却抵不过他内心的寒意。
他站在离汐殿外的回廊上,鼻尖还残留着岚裳发间清浅的花香。他垂眼看着掌心的蜿蜒交错的纹路——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你和那位人鱼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樱空释,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一个娇媚讥诮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樱空释的脚步没有停,甚至都没有看她。
“我跟岚裳是什么关系,不需要向你解释。”
“爱不爱更是我的事……”
“樱空释,我还以为你当真对那位不谙世事的人鱼公主动了凡心呢。”艳妲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火族与生俱来的炽烈在她身上流淌。“原来也不过是利用她登上王位罢了!”
樱空释猛地停住脚步,握着拳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杀意骤然窜上心头,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我的事,”他缓缓转身,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还轮不到你火族的公主来查收。”
艳妲却不以为意,“樱空释,既然那人鱼公主不愿意嫁你……不如换个选择如何?”她吐气如兰,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娶我,我火族一样,可以助你登上冰族的王位。”
“艳妲公主,请自重。”樱空释后退半步,快速的拉开两人的距离,神情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冷傲,“你的提议,我拒绝。”
“樱空释,你别不识好歹!”艳妲脸色一沉,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为冷意。“人鱼族能给你的,我火族同样能给你,甚至会更多。”
樱空释不屑地看了看她,“哼,我的王位,不需要借助你们火族的力量!”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她,“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拿!”
艳妲被他眼里的冷傲刺得心头火起, 她盯着樱空释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冷冷的丢下一句。
“樱空释,你会后悔的。”
艳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那抹炽烈的红像是被纯白吞噬的余烬,只留下刺鼻的、属于火域的硫磺气息,混合着冰雪的清寒,凝滞在空气里。
回廊外的雪光映着他半边苍白的脸,另外半边隐在廊柱的阴影下,神色莫辨,他缓缓松开袖中紧握的拳。
风卷着更大的雪片扑进回廊。
沾上他的眉睫,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迹。
他独自走向城墙,城墙下,是刃雪城沉睡的万千屋舍,更远处,就是无边无际的冰原,这条他亲自选择的路,也如同这前方的黑暗,看不清尽头。
幻雪阁。
卡索正在煮茶。
雾蒙蒙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哥。”樱空释轻声唤道,他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外袍,在卡索对面坐下。卡索抬起头,温润如玉的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释,快来尝尝这新采的雪芽茶。”他递茶盏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樱空释的手腕,“怎么这么冷?”
樱空释接过茶盏,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烫,他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翻涌不息的心绪。
“方才在城墙上站了会儿。”
卡索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饮茶。殿内一时只有茶水轻沸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雪声。
许久,他忽然正色起来:
“释,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茶盏在他掌心微微晃动了一下,樱空释快速垂下眼帘,长长的银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哥,我没事,你想多了”
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良久,卡索轻叹一声:“释,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只是别伤害自己,也别伤害别人。”
卡索的话让樱空释几乎溃不成军,“哥!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他甚至不敢看卡索的眼睛,仓促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
“释殿下,最近很忙啊。”
樱空释在回廊拐角处撞见了泫榻,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不劳挂心。”侧身便想绕过泫榻。
“殿下不必如此冷淡。”泫榻并未让开,反而拉住了要离开了他。“我只是提醒殿下,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樱空释瞳孔骤缩,不待他开口,泫榻已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特别是,被至亲之人推着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