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入梦

天还没亮，青音就来了。她捧着热水和熏香的衣裳，推开寝殿门时，却看见岚裳已经坐在窗边。

“公主？”

“青音。”

“公主，你叫我什么事？”

“你听。”

青音屏住呼吸。殿内很静，静的只有暖池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她摇摇头：“奴婢……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岚裳转过来，她的脸在晨光里白得透明，浅蓝的眼底蒙着一层雾。“是潮声。”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无尽海的潮声。”

青音怔住了。

刃雪城离无尽海三千里，中间隔着冻土、冰原和连绵的山脉。这里的风只有呼啸，雪只有寂静，哪来的潮声？

“公主……”她小心地上前，“您是不是没睡好？要不要奴婢再去煮安神茶……”

“不用。”

岚裳站了起来。浅蓝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走到妆台前，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少女眼神空洞，颈间的护心贴着肌肤，泛着幽蓝的光。

“替我梳头吧。”

青音拿起梳子，梳齿没入发间。

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

铜镜里，岚裳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鳞。

“公主，”青音忍不住开口，“卡索殿下昨夜回来了。”

梳子停了。

岚裳的睫毛颤了颤。

“回来了？”

“是。侍卫说，殿下的车驾子时进的城。”

她昨夜确实听见宫门方向有响动，很轻，混在风声里。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镜中的脸慢慢泛起一点血色。

“他……好吗？”

“奴婢不知。”青音继续梳头，“只听当值的姐妹说，殿下直接回了幻影殿。”

头梳好了头，青音要给她戴珠钗，岚裳摆了摆手。“就这样吧。”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

手指拂过一排衣裙，最终停在一件月白色的长裙上。料子是冰后赏的月光绡，流动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盯着那裙子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衣柜。

“穿那件蓝的，鲛绡的那件。”

青音愣了愣。

鲛绡裙是人鱼族的样式，浅蓝如水，裙摆绣着潮汐纹。岚裳来刃雪城后很少穿，她说穿着像还在海里，心里更慌。青音取出裙子，伺候她换上。布料贴在身上，柔软，微凉，带着深海的气息。

岚裳走到镜前，转了个圈。

裙摆漾开，像一圈圈海浪。

“好看吗？”

“好看。”青音真心实意地说，“公主穿什么都好看。”

岚裳笑了笑，笑容很浅，浮在嘴角。她走到门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

“我去落樱坡走走。”

“公主，您还没有用早膳……”

青音追到门口，看着那抹蓝色在茫茫雪色里格越走越远，像一滴人鱼泪，滴进这纯白的绢布里。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身影消失。

然后转身，收拾妆台。梳子上缠着几根浅蓝的发丝。她小心地取下来，正要扔掉，动作却顿住了。

发丝间，有一根银白的发丝。很细，很短，混在岚裳的发丝里，几乎看不见。青音捏着那根银发，指尖微微发抖。

刃雪城里，银发的人不多。

冰王，冰后，卡索殿下，释殿下。可卡索殿下昨晚才回来的，她猛地攥紧手，将那根发丝死死握在掌心。指甲陷进掌心里，殿外，风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