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祭品

烬影殿。

熔岩的光从地板缝隙渗上来，舔着殿柱的底，再往上就没了力气，瘫在半空，成了昏朦的雾。焚寂剑横在膝上，剑身反射着地缝的光，蓝汪汪的，像是结了冰的湖。

左手摊开，掌心朝上，一枚鳞片躺在那里。

淡蓝色，边缘泛着珍珠光泽。那是岚裳落下的一片，在他满是灼痕的掌心，冰凉，带着淡淡的咸涩，是深海的味道。

殿外有脚步声。

很轻，踩在滚烫的石板上，近乎无声。

门缝被推开一线。

艳妲侧身进来，红裙在雾里浮着，像血融进水里。她没有走近，靠在门框上，靴尖点地，一下，又一下。

“父王让我传话。”

“三月后辰时，祭坛。”艳妲的声音飘过来，混着门外灼热的风。“他要看见你。”

他指尖停在鳞片上。

“还有呢。”

艳妲笑了，笑声很软，像羽毛拂过耳廓。“还有啊，父王说，这次圣火重燃的祭品。”她顿了顿，“要活的，自愿的，灵力纯净的。”

熔岩的光猛地一跳。

罹天烬抬起眼，赤红的瞳孔在昏朦里亮得骇人，“他想动岚裳。”

“紧张什么？”艳妲嗤笑一声，“不是我们要对她做什么。而是……你最在意的小人鱼，正被她最信任的人捧在手心呢。”

罹天烬的瞳孔骤然收缩，艳妲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樱空释，用着他哥哥卡索的脸，日日对她嘘寒问暖，陪她看花赏雪，哄得她一颗心……怕是早就不知道系在谁身上了。”

“你胡说！”罹天烬嘶声反驳，死死盯着艳妲，“刃雪城守卫森严，你们的眼线……”

“刃雪城里有的是我们的眼睛，也有的是缝隙。”艳妲打断他，挑眉，笑容讥诮而残忍，“那位冰族小王子，幻颜术用得出神入化，骗一个心思单纯的小人鱼，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为什么？”

艳妲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谁知道呢，但结果就是，”她凑近，几乎贴着他耳边，气息灼热，“你心心念念、不惜违逆父王也要保护的小人鱼，正被另一个男人，用她最爱之人的模样，一点点哄进怀里。”

时间仿佛暂停了。

只有熔岩在脚下涌动，罹天烬慢慢站起身，剑还在膝上，随着动作滑落，剑尖点地，嗤的一声，石板冒起白烟。他走到艳妲面前，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瓶子。”

艳妲挑眉。“什么瓶子？”

“枯井，第七块砖。”罹天烬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烧过的灰，“你换了什么。”

艳妲脸上的笑淡了，盯着他赤红的眼，盯着他掌心那片淡蓝的鳞。很久，她从袖中摸出墨黑的小瓶，抛过去。

“噬梦蛊。一滴，三个时辰好梦。一瓶……”她舔舔嘴角，“长眠不醒。”

罹天烬接住瓶子。

蜡封抵着掌心，和鳞片挨着。一边冰凉，一边温润。他握紧手，指节绷得发白。“你要给谁用。”

“你猜。”

他的剑尖抬起，抵住她的咽喉。蓝火顺着剑刃窜上来，燎焦了她一缕头发。焦糊味散开，混着硫磺气，刺鼻。艳妲非但没有躲开，甚至还往前送了送，脖颈贴上剑锋。血珠渗出来，沿着剑刃滑落。

“杀了我，”她笑了，眼里却冷得像冰，“父王马上就会知道。然后……”她压低声音，气音擦着他耳廓，“那条小人鱼，连三个时辰的梦都不会有。”

蓝火明灭，映着罹天烬绷紧的下颌，也映着她脖颈上那道细细的血线。

“为什么。”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艳妲抬起手，用指尖抹去上面的血珠，送进嘴里吮了吮。铁锈味在舌尖化开，她眯着眼，眼尾的红痣在熔岩昏光里漾着妖异的艳。

“因为无聊啊。”她退开一步，剑尖从皮肉里脱出，血淌得更急。“因为看你挣扎，看你明知是死路还要往前冲的样子……”她转身，红裙飞扬。“特别有意思。”

罹天烬摊开左手，鳞片静静躺着。

他看了很久，久到熔岩的光都暗下去。然后走到殿角，那里有个暗格，指腹按上去，符文亮起，格子弹开。

里面空荡荡，只铺着一层绒布。他把鳞片放进去，又掏出那个墨黑的小瓶，搁在旁边，格子弹回，符文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