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交易

焰火城的暗巷。

混着煤灰、污水，踩上去软塌塌的，仿佛吸饱了暗夜的颜色。风在这里打转，卷起灰烬和腐臭，拍在墙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艳妲踩着这样的地，红裙摆拖过污渍。她走得很慢，靴子踏出嘎吱的响声。巷子深处有盏破灯笼，油纸糊的，光晕昏黄，勉强照出对面那人的轮廓。

黑袍，兜帽压得很低。

“东西。”艳妲伸手，掌心向上。

兜帽下传来嘶哑的笑，像是漏风的风箱，沙哑难听。“公主急什么？火族的诚意，总得先让在下瞧瞧。”

艳妲眯起眼。

彼岸花鞭从袖中滑出半截，鞭梢垂地，在污雪里烫出一个小小的洞。“你是在跟本公主讨价还价？”

“不敢。”黑袍人抬起手，枯瘦的指节从袖口里露出，捏着一个小瓶。瓶身墨黑，瓶口塞着暗红的蜡。“只是买卖，总要银货两讫。”

艳妲盯着那瓶子。

巷子那头传来醉汉的哼唱，摇摇晃晃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晃过去。破灯笼的光跳了一下，蜡油滴落。

“你要的，”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三里外的枯井里，往左数第七块砖。”

黑袍人点点头，瓶子抛了过来。

艳妲伸手接住。入手冰凉，隔着瓶壁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撞——

“多久生效。”

“那要看剂量。”黑袍人转身，融进更深的暗处，“一滴，三个时辰。一瓶……”嘶哑的笑声飘回来，“够她睡到圣火重燃。”

脚步声渐渐远去。

艳妲握紧瓶子，蜡封抵着掌心，微微凸起，像是颗小心脏。她盯着那点暗红，忽然抬手，把瓶子凑到破灯笼下。光透过墨黑的瓶身，隐约照出里面翻滚的阴影。

无数细小的、针尖似的红点。

她勾起嘴角。

鞭子一甩，卷住巷子口的木桩，借力腾身。红裙在污浊的夜色里划过弧线，落在屋顶。灰簌簌落下，盖住她刚才站的地方，盖住那个被鞭梢烫出的洞。

也盖住了，黑袍人离去的脚印。

废弃的驿馆后院，井口被荒草埋了一半。砖石松动，苔藓爬满井壁，往下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黑袍人蹲在井边，枯瘦的手指抠进砖缝，左数第七块。砖是松的，一拽就出来，带落簌簌的土。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油布包。

抽出来，解开。

里面是个更小的瓶子，琉璃的，透光。瓶里装着暗金色的液体，稠得像蜜，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光。

他晃了晃。

液体粘在瓶壁，慢吞吞往下淌。

“火族的血……”他喃喃自语，兜帽下传出嘶哑的笑，“还是王室的，艳妲公主啊，你这买卖，做得可真亏。”

笑声突然噎住，他猛地转身，黑袍翻卷井边的荒草无风自动，刷刷地响。月光照下来，照着空荡荡的院子，照着半塌的墙，照着地上他自己的影子。

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

他盯着影子看了很久，慢慢蹲回去，把琉璃瓶塞进怀里。油布包重新裹好，塞回砖缝，推回第七块砖。

苔藓盖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过。

他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土，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更长更扭曲。走到缺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枯井。

井口黑洞洞的，张着嘴。

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然后纵身，消失在墙外。荒草还在摇。摇着摇着，井口边，那块左数第七的砖，悄无声息地，又松了一分。

砖缝里，有暗金色的光，漏出来一丝。

很快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