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深处,没有流动的岩浆。只有凝固的,如同黑色琉璃般的灼热岩层。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唯一的光源,是岩壁上自然生成的、永不熄灭的赤红晶石。
罹天烬被赤红的锁链穿过肩胛骨。
悬吊在半空,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黑色的岩壁,暗金色的符文流转,不断抽取着他体内的灵力,同时释放出细密的业火,灼烧着他的经脉。
他垂着头,火红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赤裸的上身伤痕累累,新旧叠加,最醒目的是心口处一道尚未愈合的、泛着冰蓝光泽的灼痕——那是他燃烧本源对抗火燚时留下的反噬。
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高温蒸发,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神经,但他一声未吭,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在极缓的频率,仿佛一具失去知觉的躯壳。
禁地的入口出现声响。艳妲的身影出现在血光之中,她换了一身装束,依旧是暗红色,却更加利落贴身,长发高高束起,露出锋利的下颌线。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黑石容器,里面盛着粘稠的、冒着泡的暗红色液体——
那是火族用来疗伤续命的药。
“还没死,命真硬。”
艳妲的声音在空旷的禁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到罹天烬下方,仰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明情绪。
罹天烬依旧沉默着,仿佛没听见。
她也不在意,只是足尖轻点跃至与他平行的高度,打开黑石容器,一股混合着血腥与焦糊的怪异气味弥漫。
“父王让我来看看你死透没有?”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药,“啧,为了一条人鱼,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值得吗,我亲爱的哥哥?”
罹天烬终于有了反应,他极慢地抬起头,赤红的瞳孔透过汗湿的发丝看向她。“与你……无关。”
她冷声一笑。
指尖那点药精准地落在他心口那道冰蓝的灼痕上,冰蓝的灼痕在药的刺激下,竟然开始与暗红的药力互相侵蚀、吞噬,带来比单纯业火焚烧强烈十倍的痛苦,那是冰与火在他体内最直接的厮杀。
“倒是硬气得很,”艳妲动作不停,抹向另一道伤口,力道毫不留情。“硬气是最没用的东西。它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难看。”
“那你……何必来。” 罹天烬的声音沙哑破碎,“看我笑话?”
“是父王让我来的。”艳妲收起药罐,悬浮在他面前。“他说,你若还想见那条人鱼。那就去成为那把刀,去撕开刃雪城的伪装,去搅乱她的心。只要护心鳞到手,或许父王开恩,能留她一缕魂魄。”
“你闭嘴!” 罹天烬猛地挣扎起来,锁链深深勒进皮肉,鲜血涌出,又被高温烤成黑褐色的痂。“不准……打她的主意!”
“不然呢?”艳妲挑眉,“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继续燃烧你那可怜的本源,然后被吊在这里,直到变成灰烬?”
沉默在灼热的空气里蔓延,只有罹天烬压抑的喘息和锁链不堪重负的呻吟,直到那冰蓝灼痕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只有他两人能听见:
“父王要动手了。”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强抢,是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崩溃,或者……被最信任的人推向绝境。”
罹天烬的呼吸陡然粗重,锁链被他挣得嗡嗡作响,肩胛处的伤口再次崩裂。“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艳妲凑近了些,与他相似的红瞳里映着他苍白的脸,“为了火族的霸业,别说一条人鱼,就是你,我,乃至这天下苍生,都是可以牺牲的燃料。”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拂过他滚烫的、被汗水浸湿的脸颊,动作近乎温柔,说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你以为你的执着很感人?在父王眼里,那不过是加速那条小人鱼毁灭的催化剂而已。你越是反抗,越是表现出在意,父王就越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罹天烬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她,“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他嘶哑地问道,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艳妲却后退了,重新拉开了距离。她将剩下的药随意泼洒在他身上几处严重的伤口上,引来的又一阵剧烈的颤抖。
“计划?”她轻笑着摇头,“哥哥,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全部。”她转过身,走向禁地的出口。“好好养伤吧,父王马上就会放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