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雪未停。
片风和辽溅带着一队冰族侍卫,沿着刃雪城外城的城墙巡守。铠甲摩擦着冰面,发出规律的咔嚓声,很快便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这雪下了得有十天了吧?”辽溅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没完没了的,真叫人心里发闷。”
“刃雪城的雪,什么时候停过。”片风走在前面,目光锐利的扫过这无边的黑暗。他是冰族最出色的猎人,哪怕是在这永无止境的暴风雪中,也能察觉到最细微的异常。“少抱怨,仔细点,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辽溅快步跟了上去,压低嗓音。“你是说……火族那些家伙?”
“人走了,心思可未必。”片风在一处垛口停下,蹲下身,手指抹过冰面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焦痕。“看这里。”
辽溅凑过去,眯起眼睛。那痕迹非常淡,像是被极高温的东西瞬间灼烧过,又在低温下迅速凝固,几乎与冰面融为一体。
“这是……”
“业火残留。”片风站起身,脸色凝重,“等级不低,至少是火族王室以上的水准。”
辽溅的呼吸在面甲后凝成更浓的白雾。
“他们潜回来了?”
“想干什么?”
“刺杀,刺探,还是抢亲?”
片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缘,望向被风雪掩盖的无尽黑暗。远处,冰原上起伏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雪花扑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不知道。”
他摇摇头,手扶上腰间的冰刃上。
“动机不明,才是最危险的。他们敢在城墙上留下痕迹,要么是狂妄,要么……就是故意示威。”
辽溅立马握住背上巨剑的剑柄。“向谁示威?卡索殿下?还是……”他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内城幻影天的方向,“释殿下?”
片风的目光也投向幻影天隐约的轮廓。
“两位殿下最近都有些过于安静了。”他斟酌着用词,“尤其是释殿下,除了去离汐殿,几乎不出幻影天。”
两人继续前行。
“说起来,”辽溅忽然道,“释殿下最近……似乎格外忙碌?”
片风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辽溅耸耸肩,“就是觉得,释殿下以前虽然也冷,但最近冷得有点不一样。那天我在落樱坡附近巡逻,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盯着那棵樱树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王室的事,少议论。”片风警告道,但脚步却慢了下来,“不过,岚裳公主倒是常去落樱坡。”
“是啊,听说公主很喜欢那里。”辽溅又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挺可怜的,大老远从无尽海过来,卡索王子又……。”
片风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另一次巡夜,那是更深的夜,雪下得极大。他远远看见幻影天的方向,樱空释独自站在露台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小玩意儿,对着月光看了很久。等他巡逻一圈再回来,他还站在那里,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
当时片风只觉得他心事重,现在想来,那身影在漫天大雪里,孤寂得让人心惊。
“还有件事。”辽溅的声音打断了片风的思绪,“我手下有个兄弟,前几日在落樱坡巡逻,捡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物件,递给片风。
那是一枚鳞片。
片风接过鳞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深海的气息。“人鱼的鳞片,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不知道。”辽溅摇头,“那兄弟说,鳞片旁边还有隐约打斗的痕迹,冰面有碎裂,残留的灵力很混乱,有火族的灼烧感,也有……我们冰族的冰系灵力。”
片风的眉头紧紧皱起。
人鱼鳞,火族业火,冰族灵力……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捡到鳞片的兄弟。”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风雪似乎更急了,拍打在铠甲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城墙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永冻的雪原,仿佛蛰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险。
“片风,”辽溅忽然轻声问,“你说……咱们刃雪城,会不会真要出大事了?”
片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幻影天的方向,那里灯火依稀。又看向离汐殿,窗口透出暖黄的光。最后,他看向手里那枚冰凉的人鱼鳞。
“不知道。”他最终说道,“但无论如何,守好这座城,是我们的职责。”
风雪更紧了,片风握紧手里的鳞片,他抬手示意。整队侍卫立刻停步,散入阴影。铠甲摩擦声戛然而止,只剩风嚎。
“走,去看看。”
一行人沿城墙疾行,脚步在冰面踏出急促的脆响,又被风雪卷走。转过箭楼,前方就是落樱坡。
坡上空无一人。
樱树枯枝裹着厚厚的冰壳,在风中发出吱呀呻吟。地面冰层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几处格外破碎。
片风做了个手势,侍卫们立刻分散开,呈扇形警戒。他半蹲下来,摘掉右手手套,手指拂过樱树下方的细微裂痕。
“是灵力冲击造成的。”辽溅在他身后说道,“而且不止一股。”
片风直起身,望向幻影天。又转向无尽海的方向。他摊开手掌,那枚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你怎么看?”
“不像是普通的打斗。”辽溅蹲下身子,巨剑杵在雪地上,“像是遭遇了一场大战。一方是人鱼,一方是火族,还有一方是冰族。但是现场没血迹,也没人报告。”
“也就是说,”片风收回鳞片,“要么就是没人受伤。要么就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巡守的队伍继续在风雪中前行,城墙上的冰灯投下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飘飞的雪,很快,又有新的雪落下,覆盖掉所有痕迹。
仿佛一切如常。
仿佛暗流从未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