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坡的樱花正值盛放。
无尽的粉白绵延至天际,岚裳独自一人站在樱花树下,浅蓝色的眼眸映着漫天飞舞的花瓣。
“岚裳,”樱空释再次化作卡索的模样,看着少女被粉白色花瓣环绕,目光落在她被染上花瓣的裙摆上。“等很久了吧?”
岚裳回头,朝他浅浅一笑。
“卡索,只要是你,无论多久,我都心甘情愿。”她欣喜的拉过他的手,却在碰到他掌心那因长年练剑而长满的厚茧时颤了颤。“你的手……”
樱空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拉了过来。“最近练剑勤了些。”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
直到岚裳羞赧低头,他才惊觉自己竟贪恋这温度。舍不得放手,想把她锁在自己身边年年岁岁。
岚裳没有躲闪,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肩上,风拂过,粉白的花瓣落满他们的发梢与肩头。
一片花瓣悠悠落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花瓣便滑落在他手背,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轻笑。
“卡索,你今日心跳好快。”
樱空释看着怀里的少女,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因他突如其来的贴近而微微睁大,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卡索”的面容。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很快便被温柔的笑意掩盖。他从袖中取出一条蓝色丝带,蒙上岚裳的眼睛。
“岚裳,闭上眼睛。”
岚裳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地阖上眼。
丝带覆上她的眼睛,在脑后系成一个结。失去视觉的她嗅觉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樱花的淡香,身侧之人清冷的气息,还有自己那越来越快的心跳。
“卡索,”她轻声唤道,抬手就想解开丝带。“这是做什么?”
手被樱空释轻轻握住。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连风拂过花瓣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那双清澈的眼眸被掩去,只余下小巧的鼻尖和微微张合的唇,以及全然信赖仰起看着他的脸庞。
纷纷扬扬的樱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也落在他自己的肩头。这一刻,他借来的身份与偷来的亲近,都被这片温柔的蓝色所遮盖。
“阳光太盛,怕晃了你的眼。”
他带着岚裳,在落樱如雨的花树下,开始缓慢地旋转。没有固定的舞步,只是随着风与花的方向随意旋转。
岚裳起初有些笨拙,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将自己全身心交付给握着自己的这双手,交付给这片黑暗里唯一的指引。
阳光下,樱空释的眼里映着她的笑影。
“岚裳,你就像这樱花一样漂亮。”
丝带虽然遮住了岚裳的眼睛,却遮不住心里的欢喜,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话语里的温柔:
“卡索,你也像这风一样温柔。”
舞步未停,樱空释的目光落在岚裳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上,那握着她的手也更加用力。
“岚裳,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岚裳微微偏过头,丝带下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开口: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责任,没有纷扰的地方。”
樱空释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苦涩愈发浓烈。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海藻与樱花交织的香气。
“为什么?”
“因为你曾跟我说过,”岚裳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语气俏皮,唇角上扬的弧度既甜蜜又虔诚。“你不想当王,想要自由。”
风忽然停了。
连飞舞的花瓣都像凝在半空。樱空释看着怀里全然不知真相的少女,那颗跳动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沉默在漫天花雨中蔓延。
“真是个傻姑娘。”他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可这刃雪城,哪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舞步交错,爱意升温。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冰凉的唇就这样落在她的唇上。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不前。
岚裳整个人僵住了,丝带下的眼睛微微睁大,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唇上传来温凉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樱花香。
樱空释在触碰到那片柔软唇瓣的就后悔了,可他却停不下来。也许是那蓝色丝带遮住了她清澈的眼眸,让他暂时忘记了那双眼睛里倒映的是谁的面容;
也许是她全然信任的姿态,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成为那个被爱的人;也许是那“不想当王,想要自由”的话语,太像他深埋心底从不曾言说的渴望。
岚裳终于回过神来,开始生涩地回应。她的手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抓住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回应,他的吻加重了许多。
在樱花的见证下,这份偷来的时光被无限拉长。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樱空释才猛地惊醒。丝带依旧覆在上面,掩住了那双此刻漾着水光、迷离又羞怯的眼眸。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面冰镜。
镜中映出的,是卡索温润俊朗的面容。
自从卡索离开刃雪城后,这张脸他已经用了太久,久到有时在独处时,他也会恍惚,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指尖轻触镜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冰镜中的面容开始变化,属于樱空释的清冷与疏离的面容缓缓浮现。
这才是他,可岚裳爱着的,是卡索。
或者说,是她以为的卡索。
他只能逃也似的离开了。
“岚裳,对不起。”
“卡索……?”
岚裳怔住了,她慌乱地扯下丝带,眼前只有漫天飞舞的的樱花,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和那仓促逃离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