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霜雪与残存的花瓣落了满地。
卡索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樱空释正准备抱起昏迷的岚裳,他走过去,抢先一步弯腰抱起岚裳,转身要去找宫医。
“哥,”樱空释突然叫住他,“不用去叫宫医,你把岚裳交给我就行了。”
卡索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将怀里的人递了过去。樱空释从他手里接过岚裳,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将她冰凉的脸颊轻埋入自己的胸口,修长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后颈——
将那抹淡蓝彻底抹去。
“释,岚裳公主这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抱着岚裳,在落樱坡一棵樱树下幻出一张软榻,仔细的安顿好。
“许是贪看这月色和落樱,忘了时辰。”他避开卡索探究的目光,转而看向那些被雪压弯枝头的樱花。“又未用灵力护体,受了些寒气这才昏睡过去。”
“释,你真的确定岚裳公主没事吗?”
卡索眉头未展,正是因为他感应到落樱坡方向有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这才匆匆赶来。
风卷着细雪。
将几片樱花吹落在岚裳睫毛上。
“哥,你何时变得这般絮叨了。”樱空释轻柔的替她拂去面上的花瓣,卡索几次欲言又止,却都被他抬手止住。“放心,我会守着她醒来。”
卡索看着樱空释那淡然却又坚持的神情,又看了看榻上呼吸平稳的岚裳,终是点了点头。
“释,那你好好照顾岚裳。”
卡索离去后,樱空释倚坐榻旁,银白的长发沾着零星的花瓣。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岚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逐渐清晰,樱空释银白的发丝垂落几缕在她颊边,他正俯下身,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意。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樱空释 ……”
“你醒了?”
岚裳点点头,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抬手摸了摸颈侧。除了冰凉的肌肤,再无其他的触感。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樱空释低声一笑,“你呀,定是贪恋这落樱,一个人偷偷跑来这里赏花看雪。“他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岚裳的发顶。“若不是我与王兄寻来,你怕要在这雪地里睡到天亮了。”
岚裳茫然地看着他,努力回想。
记忆像是蒙了层薄雾——她记得自己确实在赏月,雪停了,月光洒在湖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银箔。
之后呢?
之后好像是一片空白。
恍惚间,似乎有红色的影子掠过脑海——深红如火,又像某种开在极暗之地的花。还有温度,滚烫的温度,带着血的铁锈气。
“是吗?”她伸手抚过颈侧的皮肤,一股没来由的酸涩猛地涌上鼻尖。“我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看到了……冰蓝色的火焰。”
皎洁的月光,落在樱空释银白的发上,也落在岚裳茫然的眼底。风卷起他银白的发丝,粘在岚裳的衣襟上。
“冰蓝色的火焰?”他轻笑一声,指尖凝出一簇幽蓝的灵力。“你说的是这个?”
月光很淡,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冷冷地铺在樱空释的银发上,也铺在岚裳茫然的脸上。岚裳看着眼前这簇幽蓝的灵力,胸口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与她梦中那抹焚烧一切的冰蓝火焰,似乎一样,又似乎不同。“不对,”她突然抓住樱空释的衣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樱空释收回灵力,忽然俯身靠近,从身旁的樱树上折下一支开得正盛的樱花,别在她的的发丝间,粉嫩的花瓣衬得苍白的脸有了几分生气。
“梦而已,可能风大,你睡迷糊了。”
岚裳的手还攥着樱空释的衣袖,
那截深蓝的衣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樱空释为她簪花的手还停在她的发间,那支樱花的香气若有似无,像她此刻破碎又固执到想不起来的空白。
月光沿着他手背的骨节流淌。
雪地映着樱空释深蓝的衣袖,和她用力到发白的指节。她的目光有些失焦,直愣愣的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那株被雪压弯了的樱树,又缓缓收回到他脸上。
“只是梦吗?”
樱空释没有抽回衣袖,只是垂眸看着她。冰蓝色的眼底映着小小的、苍白的她,也映着高天之上那轮将满未满的血月。片刻,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远处传来冰族宫廷隐约的、冰晶风铃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