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世之旅

灰白的天光透过稀疏的樱树枝叶漏下来，投下细碎的影子。

岚裳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混合着茫然与钝痛的疲惫。发间那支樱空释亲手别上的樱花，萦绕着浅淡的香气。

樱空释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棵被雪压弯的樱花树，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风穿过他银白的发丝，缱绻而缠绵。

“岚裳，想不想去凡世？”

岚裳怔住了。

她看着樱空释银白的发丝在雪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着她。

“凡世……”

樱空释点点头，

“凡世的冬日，没有刃雪城这般冷冽，却有一种别样的热闹。”他轻轻握住岚裳的手，因为靠得太近，清冷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想去看看吗？”

岚裳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刃雪城的万年寒雪压得人喘不过气，宫廷的规矩，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

“现在吗？”

樱空释淡淡一笑，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

“对，就现在。”

岚裳看着他眼底的光，点点头。

樱空释周身泛起淡蓝灵力，

如薄纱裹住两人。脚下的落樱与残雪在眼前渐渐模糊，风声在耳畔呼啸，刃雪城的寒冽被抛在身后。

凡世的阳光，暖得有些刺眼。

天空是一种淡淡的橙红，空气里飘着柴火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远处炊烟的气息。街头的喧嚣扑面而来，这里没有刃雪城的冷，也没有一落不停的雪。

街市在眼前铺开。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糖炒栗子在铁锅里翻滚的沙沙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涌来。岚裳未曾想过，凡世的烟火竟是这般的热闹，大大的眼眸里，映满了这鲜活的世界。

“樱空释，这就是凡世吗？”

“嗯。”樱空释的目光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落回她发亮的眼眸上，“凡世有着与神界截然不同的风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那抹清冷似乎也被周遭的暖意融开了一丝缝隙。“我……想你会喜欢。”

岚裳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的注意力已被眼前新奇的世界吸引。樱空释看着她全然信赖与雀跃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喧嚣市井而生出的些许不适，竟奇异地被中和了。

“樱空释，那是不是你说的凡世的表演？”岚裳忽然扯住他的衣袖，兴奋地指向不远处人群聚集、传来阵阵喝彩的地方。

樱空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对，”他清冷的声音混在市集的喧闹里，在此刻也被这凡世的烟火气染上了几分暖意，“这就是凡世的杂技。”

樱空释自然地侧身，为她隔开人流。银发在凡世暗淡天光下依旧醒目，引来零星目光，又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匆匆移开。

杂耍艺人的翻腾跳跃，火圈吞吐的烈焰都让岚裳惊叹。表演结束后，还意犹未尽地跟着人群拍了拍手。

“真是太精彩了！”

阳光慵懒地穿过薄薄的云层，在古老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岚裳看着他被暖光勾勒的侧脸轮廓，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樱空释，你以前来过凡世吗？”

樱空释眼底的暖色瞬间褪去，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暗潮。方才还觉得温暖的阳光，此刻落在他身上，像是蒙上了一看不见的层纱，隔绝了所有的暖意。冰族溃败的血色，流亡三十年的风霜，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脑海。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暖意已消散殆尽，只余下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以前冰火大战，冰族落败。”他目光投向远处喧嚣的街市，又仿佛穿透了时光，“我和……哥哥，在凡世过了三十年。”

岚裳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几乎能感受到他们在那段岁月里的艰苦，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樱空释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加不掩饰的心疼。

“那时候，你们一定很苦吧。”

樱空释却摇了摇头，目光似乎穿越了眼前的繁华，仿佛穿过时空再次看到了那个在颠沛流离的岁月里，倔强的保护着他的身影。

“不，”他低声道，“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却从未想过要抛弃对方。”他的眼底在回忆的底色中，竟透出一丝真实的温度。“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那段岁月。”

岚裳静静地听着他讲述和卡索在凡世的那些过往，她没有插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等他说完，才轻声说道。

“樱空释，”

“苦终究会过去，甜也会如约到来。”

少女眼里的关切直直照进樱空释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雪原。他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属于她的温度，捏了捏她的手以作回应，刺眼的阳光在他眼里重新明亮起来。

“嗯。”他低应一声，看向逐渐西斜的太阳，“走吧，今天……我们就好好逛逛。”